而眼前這件事,說到底是李家的私事。
他一個錦衣衛千戶,擅自插手當朝重臣家中的內務,一個不慎,便是天大的麻煩。
“難道官家要管這事?”孫望在心中暗自盤算。
說實在的,世家大族之中,這種腌臢事不算罕見。
各家各戶關起門來,處置個把不受寵的庶子、不安分的家僕,手段再狠辣些,外人也說不得什麼。
朝廷向來對世族的“家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出大亂子,沒誰會去細究。
可眼前的李春風,終究是正經考出來的進士身份,堂堂天子門生,被人生生折磨成這副模樣,這事兒的性質便有些不同了。
但再不同,那也輪不到他一個千戶來做主。
“大人,咱們……怎麼辦?”身後的緹騎猶豫著小聲問道,顯然也被眼前的慘狀震住了。
孫望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地上那張與“李春風”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一模一樣。
若真如這人所說,外頭那個才是李春道,那這個被鎖在暗室裡的,便是一個進士出身的讀書人,一個本應風風光光立在朝堂之上計程車子。
若就這麼走了,等考核一過,外頭那個“李春風”入仕為官,這真正的李春風大概就再也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了。
於公於私,於情於理,這人都不該死在這裡。
“先帶走再說。”
孫望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而果斷。
他彎下腰,親手將李春風那瘦得不成人形的身體從地上扶起來,只覺輕得嚇人,彷彿抱著一捆乾柴。
身後的緹騎趕緊上前搭手,將人背到背上。
“今日之事,爛在肚子裡。”千戶掃了那緹騎一眼,語氣冷硬。
“屬下明白。”
兩人帶著奄奄一息的李春風,悄然消失在東跨院的晨霧之中。
……
考場這邊,趙桓聽完程昱的複述,面上依舊波瀾不驚,甚至嘴角那抹客套的笑意都維持得恰到好處。
他微微頷首,彷彿程昱剛才不過是在他耳邊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李兄才學過人,入仕之後,前程不可限量。”趙桓朝“李春風”拱了拱手,笑容依舊溫潤。
“借朱兄吉言。”李春道笑得謙和,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只有趙桓這個角度才能捕捉到的得意。
趙桓看著他那張溫文爾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誕。
這世間最難防的,從來不是窮兇極惡之人,而是那些披著人皮、笑容滿面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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