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趙桓獨自坐在椅上。
屋內沒有掌燈,只有窗外淡淡的月光灑進來,照得他半張臉隱在陰影裡,辨不分明。
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那聲音極輕,卻像更鼓一般,在寂靜中一下接一下地響。
原本的打算,是等鐵路鋪設完畢,工坊的產能提上來,再騰出手去料理西方。
以穩為主,徐徐圖之。
可現在看來,計劃趕不上變化。
西方突然異動,竟敢把手伸到高麗,伸到他的眼皮子底下,這背後必然有更深的原因。
若只是小股勢力,沒那個膽子。
敢在松都城當街行刺大宋天子,便是拿整個國家的前途做賭注。
要麼是瘋了,要麼是他們有了不得不孤注一擲的理由。
趙桓輕輕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聲音不大,但在這靜寂的夜裡格外清晰。
一道黑影不知從何處閃了出來,跪伏在他身前兩步之地,整個身形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幾不可聞。
“告訴蔣瓛,派人把西方的底細給朕摸透。”趙桓的聲音冷而低,像是淬了冰。
“朕要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們甘冒此等大險,竟敢行刺於朕。限期查清,不得有誤。”
那黑影沒有多言,只低低應了一聲“是”,身形一縮,便如一滴墨融進夜色裡,再看不見蹤影。
次日一早,松都城中的空氣裡似乎還殘留著昨夜肅殺過後的餘味。
一夜之間,城中的夷人,不論有沒有嫌疑,幾乎被連根拔起。
錦衣衛連同高寵的守備軍同時動手,從城南碼頭到城北驛館,從街市商鋪到城郊貨棧,凡是高鼻深目之人,一個不漏,全部拿下。
就連那些剛被傳教士們拉攏來沒多久、還在迷迷糊糊念著經的本地信徒,也一個不落,統統鎖進了錦衣衛大牢。
也虧得松都城的錦衣衛大牢是當初按著大戰犯的規格修的,佔地極大,森嚴壁壘。
否則一夜抓來這許多人,尋常牢房還真裝不下。
趙桓剛醒,還未來得及洗漱,便聽到外面響起一陣極速的腳步聲。
那腳步又快又急,卻透著一股熟悉的節奏,趙桓只聽了兩息,便知是誰來了。
“臣常茂,求見官家!”
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焦灼。
趙桓還半靠在床榻上,睡眼惺忪,聞聲不由會心一笑。
這白衣猛將,倒真是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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