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逼他表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表忠心。
想到此處,陳山咬了咬牙道:“臣斗膽直言,若有不是之處,還望海涵!”
“但講無妨!”
“我朝現在已然地不夠種,軍戶、匠戶、士紳,都在隱匿人口。各地還有不少流民,不在冊的。”
“為什麼會不夠種?”朱高煦笑道:“你大膽說,不必有什麼忌諱,哪怕說錯了,本宮為你做主。”
陳山額頭的汗珠越來越多,果然殿下要讓自己做孤臣,要與太子黨和那些江南士紳徹底決裂。
“殿下,臣說個最簡單的道理。”
有了朱高煦的明示,陳山平靜不少:“譬如一戶農家,原本有五畝地,足夠養活夫妻二人與兩個兒子,可等到兩個兒子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所分的土地不足二畝,根本不夠吃喝。”
“為了逃避賦稅,他們要麼掛靠在士紳豪強名下,成為佃戶,要麼賣掉土地,四處流亡,甚至淪為乞丐,這些人口都不曾上報戶部。”
陳山的聲音越來越低,但大殿裡落針可聞,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
這些事,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但他們不說,要麼自己就參與其中,要麼會得罪人。
砰——
朱高煦拍案而起,嚇得所有人都打了個激靈。
“陳侍郎一語中的啊!國家衰敗之禍,根源就在於土地兼併,歷朝歷代,莫不如此。”
朱高煦輕輕嘆息一聲,語氣沉重:“諸位也別藏著掖著,本宮也曾親眼所見……”
“有百姓為了減少賦稅,走投無路之下,賣兒賣女;甚至有農戶,生了女兒便狠心淹死,只為了減輕負擔。”
朱高煦在臺階上踱了兩步,沉聲問道:
“這樣的作為,配得上‘仁德’二字嗎?這樣的天下,配得上‘盛世’二字嗎?”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眾官員紛紛低下頭,神色愧疚,有些人甚至臉上火辣辣的。
平日裡,他們動輒要求上位講仁德、行仁政。
可多少人面對百姓的苦難,選擇了沉默?
多少人明知土地兼併的禍害,卻因為自己有幾分田產、幾個莊子,就選擇了閉眼?
“所以老百姓是最好治理的。只要他們有地種,能吃飽穿暖,就已經知足了。”
朱高煦慨然一嘆:“太祖但凡當年有一口飯吃,都不會跟著造反。”
群臣更是連呼吸都小了幾分,此子大逆不道,竟公然議論當朝太祖。
可沒人敢站出來反駁,御史們也都低著頭,裝作沒聽見。
“仁孝”兩個字,和這位無關,無法選中啊!
“所以永不加賦,是要把那些隱匿的人口解放出來,讓他們自給自足。有人種地,有人生產,朝廷才有錢糧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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