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泥沙俱下
牛首山下，一片茫茫竹海隨著春風吹拂，沙沙作響。
林中一座青瓦白牆的房舍若隱若現，一進一進，層層疊疊，正是南京最負盛名的江徽書院。
該書院由前任刑部主事徐子權之子徐凌雲所創。
徐子權與練子寧乃是同門摯友，聽聞練子寧被殺，悲慟大哭賦詩後自盡。
徐凌雲從此不再出仕，在眾好友士紳的支援下，創辦江徽書院，打破江西、江東門閥壁壘，廣交天下有才之士講學授業。
自朱棣修《永樂大典》，推崇文治以來，各地書院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江徽書院憑藉其開闊胸襟，一時間群英薈萃，鼎盛之時，生員多達三千餘人，在民間的聲望，幾乎與國子監不相上下。
三年前因被錦衣衛調查，把生員銳減至五百人，即便如此，其在江左士林中的威望，依舊無人能及。
書院山腰的竹園內，幾名主事圍坐石桌旁，神色凝重。
“荒謬！實在荒謬！”
首座之上，一位鬚髮銀白、身著素色儒衫的老者，柺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這新太子如此荒謬，竟敢開秀才科舉之門。簡直有辱斯文，滑天下之大稽！”
這位老者名叫趙庭儒，江左有名的儒家名宿，正是江徽書院的首席講師。
徐凌雲抱拳道：“趙老不必生氣。朱高煦如此胡鬧，泥沙俱下，把那些無用之人選入朝堂，我看啊……大明遲早要完。”
別看朱元璋和朱棣殺了那麼多讀書人，但殺的大多都是朝堂上的人。
大明的學子還是很多，甚至內卷得厲害。
很多人讀了一輩子書，連舉人都考不上。
這麼多年積累下來，舉人那是真的不少。
他們屢試不中，有的是學問不行，有的是發揮失常，但更主要的原因是名額太少。
上面的人把持著門路，沒有同門、靠山，只靠學識不一定能踏上仕途。
現在太子直接讓舉人考試做官，不用等，不用熬，不用看人臉色。
這些人必定會像餓虎撲食一樣撲上去。
江徽書院這十餘年的積累和準備，被這個急科徹底打亂計劃。
他們準備參加會試的學子，大部分還在外面遊學，結交天下士子，拜訪名儒大賢。
這是書院成立時定下的規矩——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半個月的時間根本無法召回學生，他們乾脆想了個辦法——挑唆翰林院，蠱惑國子監，逼太子取消急科。
只要急科取消了，大家回到同一起跑線上，他們就不怕了。
誰知道太子不但沒有取消，還將生員擴到了秀才，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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