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若溪繼續道:“農戶一年到頭面朝黃土背朝天,收成好的時候,勉強能餬口;
收成不好的時候,連種子都收不回來。
陛下就是從他們身上刮下一層皮來,又能刮出多少銀子?
真正有錢的,是商人。
一船鹽、一匹布、一車鐵器,轉手就是幾倍的利潤。
他們日進斗金,交的稅卻比一個賣炭翁多不了多少。”
秦天一的眉頭皺了起來:“你的意思是——朕收稅的物件,搞錯了?”
“臣不敢說陛下搞錯了,臣只是覺得——歷代相沿的稅法,未必就是最好的稅法。”
藍若溪的聲音不疾不徐:“農戶交的是糧,糧能養人,但不能當軍餉發。
商人交的是銀,銀能發軍餉、能修水利、能買馬匹器械,更能買糧!
陛下若想讓國庫充盈,與其在農戶身上斤斤計較,不如在商稅上多下功夫。”
秦天一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望著窗外漸漸明亮的天色,緩緩開口:
“你說得容易。商稅怎麼收?收多少?誰來收?
收了之後怎麼確保不被中間的人貪墨?這些問題,你想過沒有?”
藍若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然後伸出三根手指:
“陛下,臣以為,商稅之難,不在收不收得到,而在怎麼收、誰來收、收了之後怎麼用。
臣有三個辦法,或可一試。”
秦天一坐首了身子:“說來聽聽。”
藍若溪想了一下,一會還要去見太后呢,稅務這東西哪裡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明白的?
想到這,她把伸出去的三根手指全收了回來。
“陛下,三言兩語說不清,等臣回去後,便給您寫一個稅務機構的構架與流程,到時你一看就明白了。”
“好,朕等著。”
藍若溪卻坐著沒動,她剛才又想了想,太后讓她悄悄去見,如果她回去再進宮的話,那也太顯眼了。
“陛下,能不能借一身太監的衣服,太后讓去見她。”她首接告訴皇帝了,反正宮中的事也瞞不過他。
藍若溪從御書房出來時,日頭己經升高了。
她換上了一身灰藍色的太監服,將官服疊好包在包袱裡,低著頭,跟著高無庸指派的一個小太監,沿著宮牆根下的僻靜小路,七拐八繞地走了將近一炷香的功夫,才在一扇不起眼的側門前停了下來。
小太監推開門,側身讓開:“藍大人,太后娘娘在裡面等您。”
藍若溪跨過門檻,眼前是一座安靜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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