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取出墨錠,在硯臺裡倒了一點隨身攜帶的清水,開始研墨。
他研得很慢,很認真,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莊重的事情。
農署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有人認出了他——這不就是那個在棲雲樓跪求過藍大人的書生嗎?
他現在是藍家的人。
訊息很快傳進了衙門裡面。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留著一撇山羊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正是那位劉主簿。
他看到孟之行當真在門口鋪紙研墨,臉色變了一變,快步走下臺階,拱手道:
“這位可是孟公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何必在門口動筆墨呢?”
孟之行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和得像在與人探討天氣:
“劉主簿,藍大人派我來學習農署的門風,說是要寫進工部的教材裡。
我覺得這副對聯寫得極好,“民以食為天,官以廉為本”,真是字字珠璣。
我想把它臨摹下來,帶回去細細揣摩。
劉主簿不會介意吧?”
劉主簿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當然聽得出這話裡的骨頭。
他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攔吧,人家說是來學習的,沒有理由攔;
不攔吧,讓一個藍家的人坐在農署門口抄對聯,傳出去像什麼話?
他正尷尬著,身後傳來一個蒼老而沉穩的聲音:“讓他抄。”
眾人回頭看去,只見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從衙門內走出來,
穿著一件半舊的藏青色袍子,腰間掛著一塊象牙牌子,上面刻著一個“農”字。
劉主簿連忙躬身:“周大人。”
老者沒有理他,徑首走到孟之行面前,低頭看了看他筆下那副己經臨摹了一半的對聯,點了點頭:
“字不錯。回去告訴你們藍大人——
農署的門隨時為她敞開。
她要的資料,老夫親自給她送去。”
他說完,轉身走回了衙門,沒有多看劉主簿一眼。
劉主簿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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