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若溪提起鐵壺，給賙濟民倒了一杯熱水，歉意地笑了笑：
“工坊簡陋，沒什麼好茶，周大人將就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賙濟民接過粗陶杯，捧在手心，沒有急著喝。
他環顧了一圈這間簡樸得不像一個五品官員該待的屋子，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年輕女子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外面的流言蜚語傳得滿天飛，說她冷血無情、不配為官。
可她在這裡，守著這片剛剛起步的工坊，守著那些別人看不懂的圖紙和樣品，連一杯像樣的茶都顧不上喝。
他沒有多說客套話，放下杯子，首接打開了那隻樟木箱子的蓋子：
“藍大人，這是您要的近五年氣候記錄和收成檔案。
老夫按年份整理好了，每一冊的扉頁上都標註了該年的總體氣候特徵和主要災害，方便您查閱。”
他頓了頓，又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札，放在那摞檔案的最上面。
“這本是老夫自己記錄的——近三十年京城周邊節氣與物候的變化筆記。
不是什麼正規檔案，是一些零零碎碎的觀察和心得。
老夫想著，也許對您有用。”
藍若溪的目光在那本手札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老頭，倒是一個務實派，她還以為這個時代不會有人去記錄這些東西呢。
她伸手拿起那本手札，翻開扉頁，看到上面用工整而略顯潦草的字跡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的第一場霜、某年某月某日的最後一場雪........。
她合上手札，抬起頭來，鄭重地將那本手札放入懷中，輕聲道：
“周大人，這份禮太重了。晚輩一定好好讀。”
賙濟民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那個困擾了他三天的問題：
“藍大人，老夫冒昧問一句——你要這些氣候和收成資料，到底想做什麼？
你是工部的人，管的是開山火、熟鐵、商路這些事，怎麼忽然對農事感興趣了？”
藍若溪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說了一句讓賙濟民手中的茶盞差點滑落的話：
“周大人，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讓大晟的田地，每畝增產三成以上，你信不信？”
賙濟民端著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藍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農事不比工事，莊稼不認官職大小，不認權勢高低，它只認天時地利。
你說增產三成——可有什麼依據？”
就知道他會是這個反映，藍若溪笑了笑，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端來一物。
那是一隻陶盆，盆底鋪著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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