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力試著把左腿落下去，腳尖剛一沾地，整條小腿就一抽，他“嘶”了一聲，額頭上汗珠子立刻滾了下來：“能……能走。”
周衛國低頭看了一眼他那條腿，沒有戳穿。
他架著楊大力往屋子深處挪了兩步，後面有一道半掩的木板門，通向後院。
但剛挪到一半，外面就傳來了新的腳步聲，整齊，踩得很重，不止一個人。
周衛國停下來，側耳聽了一瞬，臉色微微沉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翻譯官的聲音響了起來，底氣很足：“裡面的人聽著！皇軍優待俘虜，只要你們繳械投降，皇軍保證不傷害你們的性命！否則……”
停頓了一下，像是得到了什麼指令。
“否則，一分鐘之後，開炮！”
楊大力的身體僵了一瞬，他偏頭看向周衛國，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周衛國沒有說話。
他透過門縫往外瞥了一眼，果然，院牆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又推上來一門小口徑的迫擊炮，兩個鬼子正在架炮。
小林隊長站在旁邊，抬手看了一眼手錶，然後放下，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楊大力喘了一口氣，聲音低下來，反而比剛才穩了些：“排長，今天咱倆怕是出不去了。”
他頓了頓：“你放開我，自己從後院翻牆走吧。我能再頂一會兒，給你拖個時間。”
周衛國沒有接這話。
他把楊大力往牆邊帶了一下，讓他靠穩，然後蹲下來，掀開他褲腿看了一眼傷口，彈片劃開的口子不深，但位置剛好在膝蓋外側，一用力就撕著疼。
他沉默了兩拍，把褲腿放回去，抬頭看著楊大力。
“咱今天打了多少鬼子了？”
楊大力愣了一下：“……沒數。”
“夠本了？”
楊大力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咧著嘴，憨憨的，跟平時一個樣：“夠本了。”
周衛國也笑了一下：“那就行。”
“怕嗎？”周衛國看著楊大力。
“不怕。”楊大力疼得滿臉汗，聲音倒是硬的。
“準備好了嗎？”周衛國說
“準備好了！”楊大力回道。
他站起來，把最後那杆步槍上了膛，靠著牆坐下來，和楊大力並排。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槍口都朝著門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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