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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往前開。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每一節都顛得人跟著晃一下。
車廂裡擠滿了人。
行李架上摞著鼓囊囊的蛇皮袋、粗布包袱和網兜，過道里也站滿了人，有倚著椅背歇腳的，有蹲在地上打盹的，還有乾脆鋪張報紙坐地上的，連個下腳的空兒都難找。
空氣裡混著汗味、煙味，還有幾縷稀罕的泡麵香氣，纏在一起往鼻子裡鑽，勾得人咽口水。
窗戶開了一條縫，熱風灌進來，裹著煤煙和塵土，吹得人臉上黏糊糊的，可沒人在乎，能擠上火車就不錯了。
章秀蘭擠在人群裡，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拎著兩個大包。
包是蛇皮袋改的，鼓得不成樣子，每走一步就撞一下旁邊人的腿。
她穿著一件半舊藍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邊，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幾縷頭髮被汗粘在臉上。
她臉色泛著不健康的白，眼圈通紅，眼泡腫著，像是哭了一場，瞧著就是副命苦柔弱的模樣。
“勞駕，麻煩讓一讓……” 她聲音帶著點喘有氣無力的。
“我的座在裡頭。”
旁人見她一個女人帶孩子不容易，紛紛側身給她騰地方。
“謝謝，謝謝大家夥兒。” 她一路點頭道謝，抱著孩子費勁地往裡擠。
好不容易蹭到座位，先把孩子擱在椅面上，又彎腰把兩個大包死命塞進座位底下。
等坐定了，她才長長舒了口氣，額頭上，全是汗。
她對面坐著個五十來歲的大娘，穿件花布襯衫，一看就是個熱心腸。
大娘瞅了瞅她，又看了看旁邊蔫頭耷腦的小男孩，忍不住開口：“大妹子，你這是往哪兒去啊？”
章秀蘭抬起頭，嘴唇動了動，眼圈唰地紅了，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己經掛上了兩行淚。
“我……”
她聲音哽咽：“我去投奔親戚。”
大娘眉頭一皺：“投奔親戚？這麼遠的路，怎麼就你一個人帶娃？你家男人呢？”
章秀蘭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又抬手抹了抹眼睛：“我家男人……走了。”
大娘一愣，車廂裡哐當哐當的鐵軌聲忽然變得很響。
她反應過來，臉上閃過一絲懊悔，連忙伸手拍了拍章秀蘭的胳膊：“哎喲，大妹子，對不住啊，我不知道……”
“沒事。” 章秀蘭搖搖頭，扯出個勉強的笑，“都走了大半年了，我也想開了。”
說是想開了，眼淚卻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打在衣服上，她趕緊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擦完左邊右邊又掉了，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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