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秀蘭眼圈更紅了，像是被觸到了什麼傷心事：“五歲了，大姐，你可真是個好人，我這一路啊，淨遇上好人了。”
她說著用腿顛了顛懷裡拿著雞蛋就要剝殼的男孩：“小寶，快跟奶奶說謝謝。”
周小寶長得確實白淨，一張小圓臉，皮膚比一般農村孩子白得多，眼睛又大又圓，像兩顆黑葡萄。
他抬起頭，睜著那雙大大的葡萄眼，看向對面的大娘，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謝謝奶奶！”
喊完就低頭繼續剝雞蛋。
大娘被這一聲叫得心都化了，“嗨，這算啥。”
她擺擺手，“出門在外，誰還沒個難處。對了，你投奔的是啥親戚啊？靠譜不？我跟你說，現在這世道，親戚也不一定靠得住。”
章秀蘭點點頭：“靠譜，是我家老周的戰友，轉業兩個月了，在縣公安局上班。”
“那敢情好，那是過命的交情，比親兄弟還親。”
“嗯。”章秀蘭低下頭，撥弄著手裡的雞蛋：“他寫信給我，讓我帶著孩子過去，說有個照應，他說……他說老周不在了，他不能看著我們孤兒寡母的不管。”
“要是日子還能過，”說到這裡，聲音又顫抖起來，眼眶又蓄滿了水：“我也不會大老遠地麻煩人家，可我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了。”
大娘又嘆了口氣，陪著她說了好些安慰的話。
章秀蘭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抹抹眼淚，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個被生活壓垮了還在硬撐的苦命女人。
坐在章秀蘭旁邊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扎著兩條油亮的麻花辮，穿件碎花布拉吉，瞧著挺洋氣。
聽著兩人的對話，悄悄抹了抹眼淚，又從兜裡掏出一把水果糖，剝了一塊，塞進嘴裡。
周小寶聽見剝糖的動靜，眼睛一下子就首了。
他盯著小姑娘手裡剩下的那幾塊糖，眼珠子跟著糖紙的反光轉，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他嚥了咽口水，咕咚一聲，然後趁小姑娘不注意，猛地伸出手，一把搶過小姑娘手的糖，連糖帶紙一起塞進嘴裡。
小姑娘被搶了東西，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又看了看周小寶鼓鼓囊囊的腮幫子，愣了好幾秒，才急聲道：
“哎，你怎麼搶我東西啊！”她的聲音又尖又脆，周圍幾個打盹的乘客都被吵醒了，紛紛往這邊看。
周小寶含著糖，腮幫子鼓得像個蛤蟆，糖紙在嘴裡和糖混在一起，嚼得嘎嘣響。
他看著小姑娘氣急敗壞的樣子，得意極了，還故意張大嘴讓她看裡面的糖塊。
章秀蘭抬起頭，看了一眼小姑娘漲紅的臉，又看了一眼自家兒子：“哎呀，妹子，對不住啊，孩子小，不懂事。”
“回頭我給你錢就是了，你跟個小孩子計較什麼。”
“你……”
旁邊的大娘皺了皺眉，想說句公道話，可看章秀蘭那副可憐樣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孤兒寡母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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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