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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時候，太陽挪到了頭頂正上方，車廂裡更熱了。
火車上的人開始吃午飯，有的從包裡掏出饅頭就鹹菜，有的剝開早上煮的雞蛋。
還有不知道誰打開了一罐午餐肉，那股肉香味飄了半個車廂，所有人都吸了吸鼻子。
列車員推著鐵皮小車在過道里艱難地擠來擠去，喊著：“盒飯盒飯，五毛一份。”
章秀蘭從座位底下拖出一個包，在裡面摸索了半天，掏出兩個冷的雜糧饅頭。
表皮己經乾裂了，用手指一按就往下掉渣，她又掏出一小包鹹菜，用報紙包著，開啟之後是一小撮醃蘿蔔條。
她掰了一半饅頭，手一使勁，饅頭從中間裂開，掉了一桌渣子，遞給周小寶。
“吃吧。”
周小寶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眉頭就皺起來了，把饅頭從嘴裡吐出來，捏在手裡看了看。
“不好吃。”他把饅頭扔回給章秀蘭，饅頭在桌面上滾了一圈，掉在地上。
他指了指小姑娘手裡的麵包，“我要吃那個。”
小姑娘正啃著從車站買麵包，用油紙包著，鬆軟香甜，聽見這話，瞪了周小寶一眼，趕緊把麵包往懷裡收了收。
章秀蘭拍了他一下，裝模作樣地訓：“吃你的，別瞎說。”
周小寶嘴一撇，當場就嚎了起來：“哇 —— 我要吃麵包 —— 我要爸爸 ——！”
哭得很大聲，大得整個車廂的人都往這邊看，連前面打牌的幾個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伸著脖子往這邊張望。
章秀蘭臉有點掛不住了，嘴角抽了一下，眼神里閃過煩躁，又很快就被壓下去。
“哭什麼哭！”她壓低聲音，湊到周小寶耳邊，“再哭我揍你了啊。”
她的手己經舉起來了，在周小寶眼前晃了晃。
不說還好，一說周小寶哭得更兇了，扯著嗓子喊：“我要麵包！我要爸爸！”
終於旁邊的大娘又心軟了，伸手去掏兜：“哎呀，孩子想吃就給他買一塊嘛。”
她從兜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毛票，在手心裡展平，“來，奶奶給你買。”
“不用不用，大姐。”
章秀蘭連忙攔住她，兩隻手抓住大娘的胳膊往回按，“怎麼能讓你花錢呢，你己經給了雞蛋了，再花錢我這張臉往哪擱。
“沒事沒事。”大娘擺擺手，把她的手推開，“孩子嘛，想吃點好的正常，大人苦點沒啥，不能苦孩子，你看這孩子，哭得多可憐。”
她說著就起身往餐車方向走，章秀蘭攔了兩下，姿態做得十足，到底還是沒真攔住。
等大娘拿著兩塊麵包回來，塞給周小寶一塊，那孩子立馬就收了哭聲，接過麵包吭哧吭哧啃起來，還不忘得意地瞪了小姑娘一眼。
小姑娘翻了個大白眼，特別後悔剛才為這虛偽的兩母子掉得淚，幸好她還有一站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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