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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風捲著塵土掠過，章秀蘭的哭聲悲傷的飄在空氣裡，周小寶抱著秦鋒的褲腿，腦袋埋著嗚嗚地抽噎，父子倆眉眼有幾分相似，看得人心裡發堵。
秦鋒眼眶也有點紅了，八年戰友，是一起啃過硬饃、在雪窩子裡守過哨的兄弟，怎麼說沒就沒了：“先坐下說。”
章秀蘭等的就是這句話，立刻收了哭聲，抹了把眼淚，彎腰拎起腳邊的粗布包袱，動作麻利得往裡走。
周小寶也立刻止了哭，眼珠子滴溜溜地往院子裡瞟，看見窗臺上擺著的竹蓋簾上，碼著幾個白麵饅頭，首咽口水。
秦鋒給章秀蘭倒了杯溫水，推到她面前，自己在對面坐下：“嫂子，慢慢說，到底怎麼回事？老周什麼時候走的？怎麼走的？”
章秀蘭捧著搪瓷缸：“快半年了，執行任務的時候出的意外……給了點撫卹金。”
她吸了吸鼻子，滿是委屈：“可那錢大半都被婆家扣下了，說要給老太太養老，還要供兩個小叔子唸書娶媳婦，我帶著小寶，就分了兩鬥粗糧、幾十塊錢，根本不夠花。”
“婆家容不下你們？”秦鋒眉頭皺緊。
“何止是容不下。”
章秀蘭眼淚掉下來，“老週一走，他兩個弟弟就佔了我們住的正屋，把我們娘倆趕到柴房去。婆婆天天指桑罵槐，說我是喪門星，我想著回孃家躲躲，我哥嫂更過分，不讓我進門，說我剋死了男人，回孃家晦氣，會連累家裡弟弟說親。”
她說得字字泣血，像是受盡了委屈。
“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打聽了好久才知道你轉業回了家，秦鋒兄弟，看在你跟老周過命的情分上，你就收留我們娘倆幾天，等我找著活幹、能安身了，我們立刻就走，絕不拖累你。”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換了旁人，怕是早就心軟應下了，可秦鋒沒接話，目光落在章秀蘭身上，帶著審視。
老周的性子他知道，厚道顧家，撫卹金不可能只給妻兒留這麼點，再說就算婆家刻薄，孃家也不至於半點情分都不講，連門都不讓進。
這話裡，水分不少。
但他沒戳破。
人死為大，老周屍骨都寒了，他總不能對著遺孀刨根問底，再說孤兒寡母的，真趕出去，也對不起兄弟。
“行，先住下吧，別的事慢慢再說。”
章秀蘭內心一陣歡喜，她就知道，秦鋒心裡肯定有她，不然，誰會平白無故收留一對孤兒寡母？
她臉上帶著感激的笑，目光順勢在堂屋掃了一圈，又往兩邊廂房瞟了瞟，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小鋒，你家屋子真寬敞，我們娘倆住哪屋啊？小寶年紀小，淘得很，夜裡總愛醒，得要個向陽寬敞點的才行，我看東邊那屋就挺好，太陽足，孩子住著也不容易生病。”
東屋，是寧蘊的房間，蓋房子的時候秦母監工，特地把那屋蓋的很大。
秦母原話：“我的大寶兒，就是要最好的。”
屋裡靜了靜。
寧蘊正靠著門框站著，似笑非笑地看向章秀蘭，剛進門就想佔主人家的閨房，這口兒是不是有點太急了。
秦鋒的臉冷了下來。
“東屋是我妹妹的，不方便，西屋空著，收拾一下就能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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