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著碗裡的肉,又看看寧蘊碗裡被壘得高高的肉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又酸又沉。
她忽然就明白了秦母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這家裡的規矩,是圍著秦寧蘊轉的。
她和小寶,說到底就是兩個蹭飯的外人,連挑一句口味的資格都沒有。
章秀蘭慢慢收回目光,低下頭扒拉著碗裡的飯,嘴裡的菜瞬間沒了滋味。
她咬了咬後槽牙,心裡那點不甘又翻了上來。
只要她能抓住秦鋒的心,能坐穩這個家的女主人位置,以後這桌上的飯菜,就得照著她兒子的口味來。
吃完飯,寧蘊幫著把碗筷摞進廚房,院外傳來幾聲招呼,隔壁的林嫂子隔著院牆喊她。
“蘊蘊,走不走啊?大隊今晚放《地道戰》,去晚了靠前的位置都被佔光了!”
寧蘊應了一聲,回頭跟秦母打了招呼:“媽,我跟林嫂子去大隊看電影了,晚點回來。”
說著又往西邊瞥了眼,揚聲問了句,“周嫂子,今晚大隊放電影,你要不要帶著小寶一起去?”
西屋的門簾動了動,章秀蘭掀著半邊簾子走出來,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搖了搖頭。
“我就不去了,小寶今天瘋跑了一天,早就困得揉眼睛了,得哄他早點睡,再說我初來乍到的,村裡人都不認識,去了也拘束。”
“那行,我們走了。”寧蘊也沒勸,拎了個小板凳就出了院門,跟林嫂子說笑著走遠了。
秦鋒刷完碗回了自己屋,桌上攤著案卷和筆錄本,所裡最近連著出了兩起生產隊糧食失竊的案子,線索亂得很,他得趁著晚上安靜捋順。
院裡漸漸靜下來。
秦母端著個豁口的粗瓷盆,蹲在牆根下餵雞,看著老母雞低頭啄玉米粒。
沒一會兒,院門外傳來動靜,隔壁王大嬸挎著個裝針線的簸箕推門進來,嗓門亮堂:“他嬸子,剛吃完飯啊?俺瞅見你家蘊蘊往大隊去了?”
“是啊,小孩子家愛湊熱鬧。”秦母抬頭招呼人進來,“進來坐會兒?”
“不坐了,站著說兩句話就走。”王大媽湊過來,眼神下意識往西屋瞟了瞟。
“哎,那就是秦鋒戰友的媳婦,下午跟她嘮了幾句嗑,這是……打算長住啊?”
秦母嘴角一撇:“說是家裡遭了難,婆家容不下,過來投奔,秦鋒己經託人找好房子了,這兩天找人拾掇拾掇,把火炕烘透了,晾乾就讓她娘倆搬過去。”
“喲,這麼快就找妥了?”
王嬸有點意外,隨即又點頭附和,“也是該這樣,你說一個年輕寡婦,跟個未婚大小夥子住一個院裡,傳出去像什麼話?再說你家蘊蘊也大了,眼看著就要說親,別受了連累。”
“可不咋地。”秦母嘆了口氣,“戰友情分歸情分,該幫的俺們肯定幫,但住一個院裡,這可不行。”
兩人又嘮了兩句莊稼長勢的家常,王嬸就挎著簸箕回去了。
西屋裡,章秀蘭貼著門縫站著,外面的對話聽得一字不差。
她心裡一沉,本以為能借著暫住的由頭慢慢磨,日子久了總能找到機會往上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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