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蘿抱著鋪蓋捲來時，她己經擦完了整整一架書，袖子卷得高高的，額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姑姑！您怎麼不等我來就幹活了？”青蘿放下鋪蓋，去井邊又打了一桶水來，擼起袖子跟著擦。
“姑姑，您真打算在這兒待一輩子嗎？”
寧蘊頓住，“待一輩子有什麼不好。”
青蘿不太懂，只當她是被世子傷透了心，便不再問了。
兩個人收拾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把前廳的書架連同東窗下那張紫檀書案，擦得乾乾淨淨。
寧蘊把案上的銅燈添滿油，筆洗換了新水，又在案角擺了一隻小小的素瓷瓶。
青蘿問：“姑姑，您插什麼花？”
寧蘊走到後院，折了一枝竹葉，插進瓶裡。
“竹葉。”
“為什麼插竹葉？”
“情誼長久，知己同心。”
青蘿歪著頭，不太明白。
—
三月初七，晴。
蕭徵來的時候，陽光正鋪滿東窗下的整張紫檀書案。
一個年輕女子伏在書案上，支著下巴睡著了，她穿一身素青宮裝，未施粉黛，髮間只簪一支銀簪。
面前攤著一張棋盤，黑白子錯落，下了一半。
女子佔了他慣常坐的位置。
蕭徵在門口站了片刻，沒出聲，走到北面那幾架舊書前，抽出上回沒看完的《西羌部族圖志》，在旁邊一張不常用的小案邊坐下來。
那個女子還在睡，呼吸平穩，棋盤上黑白子無聲對峙，她手指間還鬆鬆夾著一枚白子，像是落最後一子時睡著了。
書翻過一頁，窗外竹葉沙沙響。
過了半盞茶的工夫，她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霧氣，一抬起來就看見了他。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西目相對。
隔著一室陽光和幾排舊書架，一個女官，一個侍衛。
寧蘊慢慢坐首身，把指間的白子放回棋盒，打量他一眼，那目光不算放肆，更沒有恭敬。
“你是來看書的？”她聲音還帶著沒散盡的慵懶，語氣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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