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鬧起來?她又不敢。
鬧到最後,丟人的是她,她一個寡婦帶著孩子,沒了這份穩定收入,日子只會更難,跟安穩日子比起來,那點不甘心,算得了什麼。
下班的鈴聲響起,民警們三三兩兩地往外走,章秀蘭解下圍裙,又把後廚裡外檢查了一遍,才拎著布包慢慢往外走。
走到村口供銷社的時候,她停下腳步,摸了摸兜裡的零錢,進去稱了兩斤紅糖,又挑了兩封點心。
她得去一趟秦家,認個錯,不求別的,只求秦家別再追究。
傍晚的日頭往西邊沉下去,村裡的煙囪冒起炊煙。
章秀蘭走到秦家院門口,抬手輕輕敲了敲。
門拉開,秦母端著個洗菜盆看見是她,臉上的笑瞬間拉了下去:“是你啊,有事?”
章秀蘭立刻露出個拘謹又愧疚的笑,放低姿態:“嬸子,我過來看看您和秦鋒兄弟前陣子的事,是我不對,特意過來給你們賠個不是。”
秦母側身讓開一條縫,算是默許她進來,院裡的石桌上擺著半盆擇好的青菜,秦鋒坐在桌邊摘菜。
章秀蘭把手裡的東西輕輕放在牆根的矮凳上,往前站了站:
“嬸子,秦鋒兄弟,前陣子是我糊塗,做了錯事,給你們添了這麼大麻煩,我這兩天在家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覺得對不住老周,也對不住你們這份照拂。”
“我一時走了歪路,絕沒有別的壞心思,往後我肯定安安分分幹活,踏踏實實帶孩子,絕不再給你們添亂。”
秦母把洗菜盆放在石桌上,拿起布擦了擦手,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她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不冷不熱地開口:
“東西你拿回去,俺們家受不起。”
“鋒子念著跟老周的交情,從你找上門那天起,房子給你找了,錢糧給你備著,連工作都託人給你安排了,你摸著良心說,俺們秦家有沒有虧待過你們母子?”
“你也是當媽的人,該拎得清輕重,真要是把名聲作沒了,將來孩子大了,臉上也不好看。”
章秀蘭臉上一陣發燙,低著頭連連點頭:“是,嬸子您說得是,是我不懂事,是我糊塗,往後我肯定改。”
這時秦鋒放下手裡的菜:“看守所的活不算累,待遇跟局裡一樣,以後生活上有困難,就別往家裡跑了,不方便,也容易招閒話。”
私人交情,到此為止。
章秀蘭早有預料,連忙應著:“我記住了秦鋒兄弟,往後有啥事我找大隊,絕不私下來打擾你。”
章秀蘭又客套了兩句,便起身告辭,東西她執意留下,不值錢,算賠個不是,秦母也沒再硬推,只站在院門口,看著她的身影沿著土路走遠,才反手關上了院門。
“算她識相。”
秦母回身拿起菜籃子,撇了撇嘴,“還知道低頭認錯,沒一條道走到黑,真要是再敢耍花招,這份工作都別想要了。”
秦鋒點點頭,老周的情分盡到了,往後各走各的。
另一邊,章秀蘭走在回村西頭的土路上,晚風捲著麥香吹過來,她心裡反倒踏實了。
工作保住了,每月的補貼沒少,房子還能住,比起嫁進秦家的奢望,這些抓得住的安穩,才是真真切切的。
輸了一場算計而己,又不是輸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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