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夢與幽若對視一眼,同時舉杯。
幽若咕噥了一句“這還差不多”,仰脖子就灌,灌得太急,嗆得首咳。獨孤夢小口喝了,眼底卻有水光,被火光映得亮亮的。
果酒養魂,卻也醉人。
幽若本就初入玄階,一小碗果酒下肚,臉先紅了,眼睛亮得像兩顆泡在水裡的黑葡萄,話也密了起來。兩人一左一右纏著蕭峰,要他講前世的事。
蕭峰拗不過,只得講起自己的舊事。有雁門關外的風,有關兄弟,有關丐幫。有有江湖上的快意恩仇,刀口舔血,卻也痛快。
他講得慢,聲音沉穩,像老牛皮鼓,不花哨,卻句句敲在人心裡。幽若聽得眼睛一眨不眨,火光在她瞳仁裡跳。
講著講著,她的聲音漸漸低了。拽著蕭峰袖子的手指鬆鬆垮垮地掛著,腦袋一點一點,含糊不清地嘟囔起來。
“你以後……不許再一個人,去拼命……換我……保護你……”
說完,頭一歪,靠著他的胳膊,睡著了。呼吸打在他的衣袖上,熱熱的,帶著果酒的甜香。
獨孤夢解下自己的外袍,輕輕蓋在幽若身上,動作像蓋一片羽毛。她抬頭看蕭峰,火光在她眼底明明滅滅。
“蕭大哥,她說的,也是我想說的。”
蕭峰沉默片刻。火光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升上去,消失在夜色裡。
“好。”
他鄭重道,只說了一個字。可那一個字裡,像壓了千鈞重。
藍泓不知什麼時候也歪倒在一旁,抱著酒罈,鼾聲起來了。
火光跳躍,映著兩張睡顏,和一位抱著酒罈打鼾的老魔。藍泓的鼾聲一起一伏,像遠處悶雷滾過。蕭峰往火裡添了截木柴,火星子騰起來,又落下去。他坐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身邊熟睡的三人,胸腔裡有一股滾燙的東西,緩緩地、沉沉地翻湧。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裡有一個名字,隔著兩個世界,誰也動不了。而眼前這些人,是他在這魔界,要用命去護住的牽掛。
夜深了。
蕭峰沒有睡。他立在高處,望著禁地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白日里神識掃過的那些網紋,此刻彷彿還留在感知裡,一縷一縷,都朝著那個方向匯聚。那裡面壓著什麼東西。藍泓酒酣時曾說漏過一句,這禁地的根源在深處,聽說跟界壁相關。是真是假,連他自己也說不準。
蕭峰望著那片黑暗,非但不懼,胸中反倒燃燒起一股久違的豪情。
既來之,則安之。這魔界,便做他蕭峰的磨刀石。
同一夜,常世,凌雲窟。
石窟深處,陣法的光輝毫無徵兆地顫了一下,像水面被一顆看不見的石子點中。
無雙陰陽雙劍之外,那道屬於蕭峰的魂線,不知何時金光大盛。
光芒灼灼,升騰而起,將洞窟西壁映得一片金紅。連兩把劍身也嗡嗡低鳴,震顫不止,像在與什麼極遠的東西遙遙相和。
火麒麟霍然起身,鱗甲摩擦發出金屬般的脆響。赤金豎瞳死死盯住那道魂線,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吼,震得洞窟嗡嗡迴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