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風守在一旁，忙起身問道：“火麒麟前輩，可是發生了什麼事？”
火麒麟沒有答話。他盯著那道金光，喉間的低吼漸漸緩了，從警覺變成一種近乎溫柔的咕嚕聲。巨大的頭顱低下來，輕輕蹭了蹭劍身。赤金豎瞳裡，竟透出幾分人似的溫意，像老人看見久別的孩子。
聶風怔了怔，隨即明白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那道魂線。
金光灼灼，遙指虛空，亮得像要把石窟燒穿。
“是大哥，對不對？”他聲音發啞，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顫抖。
沒有人回答。但那道金光，在黑暗中亮得滾燙，像一句不用出口的應答。
次日清晨，天雙鎮，一處宅院。
晨霧還沒散，一層壓著一層，漫過石坪，像煮沸了又冷卻的奶。石坪西角的霜，結了一夜，在昏暗的天光裡泛著青白色。
秦霜立在石坪中央，緩緩收功。周身白汽自毛孔裡滲出來，遇著晨霧，凝成細小的霜晶，簌簌落地，在腳邊積了薄薄一層。
石坪正中，蹲著一尊丈許高的青銅大鼎。
鼎是鍾眉最近帶人澆鑄的，鼎身還留著鍛打的錘紋。
泥菩薩說，凡鐵盛不住妖獸血的燥性，非得青銅不可。鼎裡盛著滿滿的妖獸血液，原本濃稠腥黑，經他一夜行功煉化，此刻己變得清亮，像一鼎被濾淨的赤色泉水。
這便是改良之後的滅世魔身功法。
原版的滅世魔身，霸道是霸道，卻要吸食生靈精血練功。戾氣隨血入體，積得深了，人便漸漸不像人了。神將練了大半輩子，練出一身驚世駭俗的修為，也練出一身驅不散的燥戾。
他跟隨秦霜後，泥菩薩根據天機閣長老之前留下的典籍，參研許久，硬是把這條路改了。以妖獸血替代人血為引，另立三條行功路線，血氣行到哪裡，戾氣便在哪裡被層層剝掉。剝不淨的餘戾，散功時逼入鼎底，凝成一攤黑渣。
神將此次恢復功力，也開始練這種改過的路數，舊傷新燥，一併往鼎裡逼。秦霜陪著他練，一為精進，二為就近看著神將的秘密。
起初，血氣與霜勁在他經脈裡打架，一冷一燥，攪得他整夜睡不安穩。半月之後，兩樣東西不知何時認了親，霜勁裹著血氣走，血氣託著霜勁行，一夜行功下來，通體只剩一片溫涼。
秦霜走到鼎邊，看了一眼鼎底新積的沉渣，比昨日又薄了一層。
路，走對了。
他抬手，隨意一拳遞出。
霜勁離拳三尺，無聲無息，擊在坪邊一塊半人高的青巖上。沒有巨響，沒有碎石飛濺。巖面頃刻爬滿蛛網似的白紋，密密麻麻，像一朵冰花在石面上盛開。他走過去，伸指一叩，整塊岩石嘩啦碎成齏粉，粉塵在晨霧裡飄散，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的內力，較月餘前翻了一倍。天霜拳的霜勁，與魔身養出的血氣，己開始顯出水乳相濟的苗頭。兩樣原本相沖的東西，如今在他經脈裡走得順順當當，像兩條河匯成了一江。照這個進境，三日後那一關，他有了七成把握。
“不錯。你比老夫當年，不遑多讓。”
鼎旁傳來一句聲音，正是神將，他抱臂立著，身形魁偉如山，將身後的晨光都遮去了一大片。但仔細看去，他面色仍帶三分病態的蒼白，可那雙眼睛，沉得像兩口古井，深不見底。
秦霜收拳，轉身見禮。
“前輩謬讚。”
“贊你作甚。”神將瞥他一眼，“老夫說的是實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