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己是三年後。
天門深處，冰殿。
殿門終年封著，西壁是萬載不化的玄冰，幽藍的光從冰裡滲出來，照得偌大一座宮殿，像沉在海底。殿裡靜極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一聲，又一聲，在冰壁間盪出極淡的迴音。
帝釋天獨坐冰座，面具摘了，擱在手邊的冰上。
三年來，東南天際那道微光，一年比一年亮。江湖人只當天象異變，情報疊了一摞又一摞，什麼說法都有。
只有他知道那是什麼。
所以他今日摘了面具，想親眼看一看自己的臉。
座前一泓寒泉，萬年不凍，幽深得望不見底。
他俯下身去。泉水映出一張臉，眉眼如刻，膚理如玉。兩千年了，這張臉沒有老過一天。
今日有了變化。鬢角一根白髮，夾在烏髮裡，白得刺眼。
帝釋天看了很久，伸出兩指，把它捻下來，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看了看，像看一件稀罕物件，而後鬆開。
白髮落進泉裡，盪開一圈細紋。倒影碎了一下，又合攏，還是那張不會老的臉。
他閉上眼，內視己身。
鳳血還在，只是不一樣了。
從前那一脈血液能量，沸起來如熔金瀉地，燒得周身百骸都是暖的。如今它沉了，慢了，像一爐燒了兩千年的火，終於露出將熄的意思。
他順著這個沉法往下推演。一年，十年，五十年。
推演到某處，他停了下來。
殿裡很靜。過了許久，帝釋天緩緩吐出一口氣，靠回冰座裡。
慌嗎？
倒也不慌。
兩千年裡，江山換了十幾茬，皇帝死了一窩又一窩，他什麼沒見過。他只是不甘心。這盤棋下到中盤，棋子擺得正順手，戲唱到好處，老天爺卻要收場了。
他不怕死。死有什麼可怕的。
他是沒玩夠。
兩千年，能玩的他都玩遍了。什麼當皇帝，當霸主，當俠客，當魔頭，當盜聖。到如今，只剩一件事還沒玩過。
那就是，屠龍。
帝釋天抬眼，目光像穿過冰殿的穹頂，落向東南。
海外有座神龍島。島上眠著一條龍，沉眠了不知多少年月，如今將要甦醒。天際那道一年亮過一年的微光，就是它睜眼的前兆。
驚瑞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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