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脫的雪，落的終年寂靜。
雪山深處的喇嘛廟與世隔絕，經幡被山風扯得清響，屋內檀香嫋嫋，隔絕了屋外的寒冷。
數月前那場墜崖還歷歷在目，蘇難站在屋裡，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衝鋒衣，正在收拾自己的包裹。
“你要走？”
無邪掀開門簾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盤子，盤子冒著熱氣，香味一下子溢滿了整個屋子，“怎麼這麼突然，其實我們可以多待兩天再走的。”
蘇難輕嘆一聲，把揹包的扣帶扣好：“來不及了，要回去了。”
無邪眼裡閃過一抹深思，將盤子放在桌上，語氣放軟了一些：“我做了水煮牛肉，還有香腸，吃完飯再走吧。”
蘇難盯著無邪那張笑著的臉，忽然有些不解：“你怎麼這麼高興？”
無邪只是笑著，沒有回答。
那笑容裡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東西，像是一個人知道了結局之後，反而放鬆下來的釋然。
蘇難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陪我出去走走。”
兩人並排沿著被雪覆蓋的石階往下走。
石階上覆著一層薄薄的冰，踩上去微微打滑，山風迎面撞來，清冽刺骨，吹得人臉頰生疼。
走出十幾步，無邪偏過頭問道：“我一首有一個疑問，你為什麼會加入汪家？”
蘇難腳步停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
她看著前方白茫茫的山脊線，聲音平靜：“汪家有一個運算部門，可以預知你對汪家的影響，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就是你進入古潼京。”
山風捲著雪沫撲在臉上，無邪停下腳步，眯了眯眼睛：“為什麼要這個時候跟我說這些呢？”
蘇難轉過身，站在比他高兩級石階的地方，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汪家很早就開始實行對你的計劃，而我就是那個計劃的執行者。”
她頓了頓，風把她的頭髮吹散了幾縷，她沒有去攏：“從我出生的那天起，學的所有技能，經歷了所有磨難，都是為了和你相遇的那一天。你也許覺得聖嬰被推上神壇很可憐。”
她微微偏了偏頭，嘴角浮起一抹不知是嘲諷還是自嘲的弧度，“但是你被監控的命運，就不可悲嗎？”
她看著他：“而我，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你可以反抗。”無邪的語氣很平和，“可以逃離汪家。”
蘇難苦笑一聲：“不可能，我不可能離開汪家，你永遠都不會明白，一個人從出生開始，為一個目標奮鬥了三十年，這對她意味著什麼？”
“你很可憐。”無邪面色依舊平靜。
蘇難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你不用可憐我，我的計劃馬上就要完成了。”
“如果你可以為了一個目標活三十年，”無邪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她耳朵裡，“那麼這個目標完成之後，你又可以為什麼而活？”
蘇難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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