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運算部的白牆上投射出一個模糊的影像。
那時候她剛學會辨認數字，有人指著螢幕說，就是這個人，你的一生都要為他而活。
她記住了那個人，卻沒想過有朝一日這個人會站在她面前，用這樣的語氣問她：之後呢？
“……我只需要為汪家而活。”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些顫抖。
無邪沒有追問。
他只是轉過身，繼續沿著石階往下走。蘇難跟在後面，隔了兩步的距離，看著他的背影在雪地裡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兩人繞過寺廟的山牆，視野突然開闊，皚皚白雪之間，鋪展開一片紅色的花海。
漫山遍野的藏海花靜靜綻放，紅得像火，又像凝固的血，在雪地裡灼灼地燒著，美得不似人間。
蘇難停下腳步。
“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無邪走在她前面兩步遠的地方停住，聞聲轉過頭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嘴唇上一點血色也沒有，但那雙眼睛依舊清亮：“你馬上就要走了，我們這輩子大機率不會再見面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這個地方很安靜，適合留下一段乾淨的回憶。寂靜的地方，才最容易記住一個人。”
蘇難站在原地沒動。
“你早就聞出來薰香有問題，”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明知道我要對你下手，為什麼不提前阻止我？”
無邪靜靜地看著她。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藏香裡的藥力終於爬到了頂峰。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整個人朝後倒下去，倒在那片紅色的花海里，閉上了眼睛。
蘇難下意識伸出手去，指尖擦過他的衣袖，卻什麼也沒抓住。
無邪死了。
“我完成任務了……”蘇難的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壓抑的顫音，“可我一點都不開心。”
她鬆了口氣，又像是被這口氣抽空了所有力氣，一屁股坐在花叢旁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裡。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抬起頭的時候，風己經停了，她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花叢中安睡的人，轉身朝寺廟走去。
蘇難走進無邪住的那間屋子，回憶著無邪活著時候的樣子，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在床底邊緣發現一個軍綠色的東西。
她蹲下去，把那東西拽出來。
一臺老式電報機，線路還連著，耳機搭在旁邊，紙上留著最後一組摩爾斯碼的譯文。
她認得這個座標。
汪家基地，運算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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