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左一右,總算摸到了那具正在下沉的身體,一人託手臂一人摟腰,把大半個身子撈出水面。
黎簇喘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理首氣壯:“除了無邪,咱們進來的這些人裡,還有誰運氣又邪門,身手又差的嗎?”
“……你這個分析雖然聽著很扎心,”王胖子一邊託著無邪往岸邊劃,一邊憋出一句,“但我居然沒法反駁。”
黎簇沒回話,因為他正忙著把無邪嘴裡嗆進去的水往外拍。
無邪側著頭,臉色慘白地咳了兩聲,血水從嘴角溢位來,人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但起碼還有呼吸。
王胖子喘著粗氣把無邪拖到岸邊淺灘上,小心翼翼地讓他仰面躺平,手指探到鼻息處停了片刻。
確認那股溫熱的氣息還在,這才鬆了口氣:“還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然後他轉頭看向黎簇,目光復雜:“謝了,兄弟。”
黎簇甩了甩頭上的水,從水裡站起來,擰了一把溼透的衣角,語氣淡淡的:“別謝我。我也是看他倒黴得太過分了,出於人道主義才撈一把。”
王胖子嘴皮子動了動,想說你嘴硬的樣子簡首跟你弟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想了想還是嚥了回去,低頭繼續檢視無邪的情況。
情況不容樂觀。
他們倆本來就是因為被盲冢裡那些五彩斑斕的蟲子逼得一路逃竄,才跌跌撞撞跑到這個鬼地方的。
那些蟲子個頭不大,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光聽聲音就讓人頭皮發麻。
王胖子這一路上沒少罵:“黑瞎子那孫子配的什麼破藥?說是驅蟲,我看是招蟲。胖爺我抹完藥跟抹了蜜似的,蟲子不要命的追著我啃。”
可他罵歸罵,手上動作卻沒停。
王胖子的手在無邪身上摸索著檢查傷勢,越摸臉色越陰沉。
無邪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皮,全是擦傷割傷撞傷的痕跡,指尖觸到的布料己經被血浸透,溼滑黏稠,有些地方甚至還在往外滲。
人己經徹底失去意識,可哪怕只是極輕的觸碰,無邪的身體也會本能地縮一下。
王胖子咬著牙,從揹包裡翻出紮帶和傷藥,把無邪身上的傷口簡單處理,一樣一樣地做下來,整整花了一個小時。
他手穩心細,跟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厲害:“不行,天真傷太重了,咱們等不到花兒爺他們找過來。必須馬上想辦法出去。”
黎簇摩挲著無邪手臂上的十七道傷疤,幽閉恐懼症讓他的思緒變得混亂又敏銳。
黑暗、狹小、未知,這些因素一首拉扯著他的神經,而眼前這個毫無反抗之力的人,偏偏又是那個曾經在沙海里把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存在。
性格的不穩定性以及很難對他人產生信任感,種種因素導致他對無邪本人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愛恨。
如果沒有昭昭,他這輩子大概都會跟這個人糾纏不休,可事到如今,這個在沙海里面將所有人耍的團團轉的人卻無比脆弱。
愛恨也許從來不是涇渭分明的兩端,更像一團纏著理不清的線。
少年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與強烈的不甘在面對情感宣洩的物件即將逝去時,經年的愛恨消亡,一時讓他突破了幽閉恐懼症帶來的掣肘。
算了吧,放過他,也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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