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巫蠱之術前太子胤礽被幽禁在咸安宮已有月餘,宮牆高聳,鐵門深鎖,連送飯的太監都從側門的小窗遞進去,見不著人面。
可朝堂上關於儲君人選的議論卻一日比一日喧囂,像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誰也壓不下去。
八爺黨那邊最為活躍。胤禟和胤?四處串聯,今日請這個大臣喝酒,明日邀那個御史賞花,話裡話外都是“八爺賢德,堪當大任”。兵部。戶部。吏部裡八爺安插的人紛紛遞摺子,旁敲側擊地誇八爺監國期間“勤勉公允”,字字句句都在暗示——太子既然廢了,這儲位也該有個新主了。
八爺自己倒是不動聲色,每日上朝時端坐如常,可眼角的餘光掃過文武百官時,那份志在必得幾乎要溢位來。
直郡王胤禔也不甘落後。他是康熙長子,雖非嫡出,但佔了個“長”字,當年也曾隨康熙徵過噶爾丹,在軍中有些根基。
他這些日子頻頻出入兵營,與幾位駐京將領來往密切,明面上是說“敘敘舊情”,背地裡在做什麼,誰也不敢深想。
他在朝中走動得比八爺更張揚,私下有人稱他“大將軍王”,他聽了也不推辭,只哈哈一笑算是預設。
相較之下,四爺的動靜小得幾乎讓人忘了他的存在。
可偶爾也有老臣在茶餘飯後提一句“四爺辦事穩妥,不聲不響的,倒像個能做主的人”。這話傳了沒兩天,就被四爺自己親手掐滅了。
但凡有人登門勸進,他一概不見;有人在摺子裡提他的名字,他讓人把摺子原路退回;有一回一個御史在朝上當著眾人面說“四阿哥仁厚,宜承大統”,四爺當場站起來,拱手道:“大人此言差矣。太子雖有過失,卻是先帝親立,臣弟斷不敢有非分之想。請大人慎言。”那御史鬧了個大紅臉,從此再無人敢公開提四爺的名號。
可沒人知道,四爺退回那些摺子之後,會獨自在書房坐到深夜,把每一份退回的摺子都在燭火上燒了,看著灰燼落進香爐,面色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蘇培盛端茶進來時偶爾瞥見,心裡發緊,卻一個字也不敢問。
他是真不想爭嗎?蘇培盛不敢猜。他只知道,四爺每次燒完摺子,都會重新提筆寫另一份奏疏——替太子求情的奏疏。
兩個月裡,四爺寫了不下十封請復立太子的摺子。每一封都用詞懇切,引用《禮記》《左傳》,說太子雖有過但罪不至廢,說儲君乃國之根本不宜輕動,說望皇阿瑪念在三十餘年父子情分上,給太子一個改過的機會。
這些摺子遞上去,有的石沉大海,有的被原封不動退回來,只有極少數幾封得了康熙一個“知道了”的批紅。
可即便如此,四爺仍舊一封一封地寫,一封一封地遞,像在履行某種他自己定下的。無人知曉的契約。
李嬌嬌看在眼裡,什麼也沒說。她如今身子重了,已經顯懷,走路時得扶著腰慢慢挪。可她每晚都會等四爺從書房回來,給他遞一杯熱牛乳,看著他喝完,才安心躺下。有一回她實在困得不行,靠在軟枕上打盹,迷迷糊糊間感覺四爺輕輕把她滑落的氅衣重新拉上去蓋好,指尖蹭過她的臉頰,涼涼的,帶著墨香和燈燼的氣息。
她翻了個身,沒睜眼,只是把他的手摸索著攥住了,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不急,慢慢來。”
四爺在黑暗中彎了彎嘴角,反手把她的手攏進掌心裡,暖了一整夜。
二月底,誠郡王胤祉忽然求見康熙,說有要事密奏。
誠郡王素來不摻和黨爭,整日埋頭修書編典,在一眾阿哥里像個影子般的存在。他此番主動求見,連康熙都有些意外。
可當誠郡王跪在養心殿裡,把一沓證據呈到御案上時,康熙的臉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那些證據指向一件事:直郡王胤禔,暗中命人用木偶。符咒行巫蠱之術,詛咒前太子胤礽。
木偶上刻著太子的生辰八字,釘滿了針,埋在毓慶宮舊址的牆角下。
還有幾封直郡王與一個遊方道人的往來書信,信中言辭陰毒,說什麼“太子氣數已盡,行此術可使其永無翻身之日”。
誠郡王是修書時無意從舊檔裡翻出線索的,順藤摸瓜查了半個多月,終於坐實了此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