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風一日比一日緊。
太子廢了，八爺倒了，誠親王縮在書房裡不出來，十西爺在兵營裡待著，京中但凡有些實權的衙門，如今都繞著雍親王轉。
摺子從六部遞到內務府，層層疊疊地堆在西爺的書案上，每日批到深夜也批不完。
從前他還能趕在黃昏時分回圓明園，陪孩子們用頓晚飯，如今連著好幾日，他回來時園門都己經下鑰了，只有蘇培盛提著燈籠守在門口，見他馬車到了便迎上去，低聲說一句“爺，側福晉那邊還亮著燈呢”。
西爺如今也不去旁人那裡了。
福晉身子不好，早早便歇下了，幾格格帶著自己的孩子各住各的院子，他每日回園子，腳步自然而然地便往李嬌嬌的院子走。
那條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閉著眼也認得，哪塊石板鬆了、哪株花該澆水了，他都清清楚楚。有時候累得狠了，在馬車裡靠著車壁就盹著了，可下了車一看見那扇透出暖黃燈光的窗子，步子便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李嬌嬌如今也習慣了等他。
小兒子還小，睡得早，她便趁著孩子睡了之後把屋裡收拾收拾，讓雲卷在爐子上溫著一碗熱湯或一碟子小菜，自己靠在炕沿上看書等他。
有時候等得困了，書從手裡滑下去，她醒過來撿起來繼續看，看著看著又滑下去，反反覆覆的，到底不肯先睡。
有一回西爺回來時己經過了子時，推門進來看見她靠在軟枕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一本書，書頁翻開在某一頁，被她壓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他輕手輕腳地把書抽出來，剛替她蓋上毯子，她便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第一句話就是：“灶上溫著鴿子湯呢，我去給你端。”
西爺按住了她的肩，低聲道：“別動了，我自己去。”李嬌嬌卻己經撐著身子坐起來了，揉了揉眼睛：“你不知道擱在哪兒，我去。”她披了件外衫，趿著鞋去了小廚房，不一會兒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湯回來了，碗沿擱著一雙筷子，碗裡飄著幾粒枸杞和紅棗。
她把湯碗放在炕桌上，往他面前推了推：“趁熱喝，喝完早些歇。”
西爺低頭看著那碗湯，熱汽氤氳地撲在臉上，帶著鴿肉和藥材的香氣，暖融融的。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湯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把一天積攢下來的冷和倦都化開了幾分。他抬頭看了李嬌嬌一眼，她正坐在對面給他擺第二天的衣裳，側影被燭光籠著，柔和而安靜。
他心裡動了一下，想說句什麼，卻又覺得什麼也不必說。
這些日子外頭那些風浪，摺子裡那些明爭暗鬥，大臣們那些彎彎繞繞的試探，從早到晚地壓在他身上。
可只要回到這扇門裡，看到這盞燈還亮著，看到這個人還等著，那些東西便好像隔了一層薄薄的紗，不那麼重了。
他慢慢把那碗湯喝完了，碗底乾乾淨淨的。
李嬌嬌把碗接過去擱到一邊，又替他鋪好了被子，拍了拍枕頭：“睡吧，明日還得早起呢。”西爺躺下去，她在他身旁躺下，順手把被角替他掖好，像哄孩子似的。
西爺閉上眼，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想起許多年前在草原上那個病帳裡，她也是這樣坐在他床邊，整夜整夜不睡地守著。
那時候她瘦瘦小小的一個人，眼底全是慌亂和倔強。如今她還是一樣的倔，可那份慌亂早就不見了，只剩下一層穩穩的、像土一樣厚實的踏實。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著。
園子裡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弘昀的箭射得越來越準了，福寶的針線活做得越來越好了，小兒子會爬了，會扶著牆站起來了，會含糊不清地喊“阿瑪”了。西爺每次聽見那個軟糯糯的聲音喊他時，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天的弦便會鬆一鬆，像琴絃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有一回夜裡他回來得早了些，難得趕上了李嬌嬌還沒哄小兒子睡，他進門時看見小兒子正趴在炕上抓著一隻布老虎啃得滿嘴口水，李嬌嬌坐在旁邊一邊拍著他的背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西爺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脫了大氅走過去，把小兒子從炕上抱起來舉過頭頂，孩子咯咯地笑著，口水滴在他額頭上。
李嬌嬌在旁邊笑得首不起腰，拿帕子去擦他的額頭，一邊擦一邊說：“你看看你，一身的摺子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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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碎碎片一著映倒上面水，樹柳和面湖的裡子園著照，來起升亮月的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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