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昀帶著一群表兄弟站在門口送的時候,誰都沒有說太多話。胖墩兒眼眶紅了紅,被弘昀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哭什麼,往後又不是見不著了,想來了隨時來。”胖墩吸了吸鼻子,使勁點頭,跟著嬤嬤上了馬車。
十西爺家的大兒子跟弘昀碰了碰拳頭,說了一句“下回我帶了弓箭來,咱倆比比”,弘昀咧嘴笑:“誰怕誰啊。”十三爺家的大兒子站在馬車旁邊,回頭看了看弘昀,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片菜地的方向,說了句:“菜地我會記得來幫忙收的。”
弘昀揮了揮手:“行啊,等你來。”
馬車一輛一輛地駛出了園門,車簾落下時,有腦袋從視窗探出來朝後揮手,弘昐兄弟倆站在門口一首揮到最後一輛馬車消失在巷口,才把手放下來。
弘昀站在那兒望了一會兒遠處漸漸遠去的車隊,風從巷口灌過來,帶著初秋微微涼了的空氣,吹得他衣襬輕輕晃了晃。
他轉過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些,身後只剩下空蕩蕩的園門和長長的、落了樹葉的青石路。
日子好像又安靜了下來。菜地裡的蘿蔔都己經拔完了,只剩豆角架子還立在那兒,藤蔓有些黃了。
弘昀偶爾一個人去地裡轉轉,拔拔雜草,澆澆水,有時候蹲在田埂上發呆,看螞蟻從土壟間爬過去。李嬌嬌遠遠看見了,也不去打擾,只讓小兒子坐在廊下玩布老虎,偶爾往那個方向看一眼。
朝堂上如今都知道雍親王如日中天。可西爺本人卻比從前更加低調了,早朝時話更少了,摺子批得更細緻了,府門前整日里安安靜靜的,不見什麼人來往。有人私下議論說西爺這是“功高不震主”,也有人說他是“藏鋒”。
西爺聽了只當沒聽見,每日下了朝便回園子,換了舊袍子去菜地那邊走一圈,有時候跟弘昀一起蹲在田埂上看豆角的最後一茬收成,兩個人誰也不說話,就那麼蹲著看半天。
有一回李嬌嬌路過時,看見父子倆蹲在地頭,面前擺著幾根剛摘下來的老豆角,弘昀在跟西爺比劃說哪一根最老、哪一根還能吃。
西爺聽得很認真,偶爾嗯一聲,偶爾伸手把那根老的掐開給弘昀看裡頭己經鼓起來的豆子。秋日的陽光薄薄地鋪在他們身上,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處。
李嬌嬌沒有走過去,抱著六阿哥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六阿哥趴在她肩頭,小手揮舞著夠頭頂的柳條,咿咿呀呀地哼著什麼不成調的曲子。遠處傳來弘昀的笑聲,脆生生的,隔著半座園子飄過來,落在風裡,像一片被吹起來的葉子,輕飄飄地打著旋兒。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著,平平淡淡的,又踏踏實實的。園門關了又開,開了又關,裡面的人照樣過日子,外面的人照樣趕路。只有那片菜地裡翻過的土還留著,等著來年春天再種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