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李格格》第一百四十二章 三年(1)

作者:喜歡雞蛋芒的玉鼎藤·6天前

三年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回頭看去,竟也攢了滿滿一籮筐的變化。

弘昐的嫡子己經能滿地跑了,虎頭虎腦的一個小胖子,跟弘昀小時候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每日在翊坤宮和乾清宮之間來回瘋跑,六阿哥跟在他後面追著喊“等等我”,兩人滾成一團,誰也不讓誰。弘昀的婚事也定了下來,是蒙古一位臺吉家的姑娘,性子爽利,騎馬比弘昀還快些,西爺去見了那姑娘一面,回來之後難得地笑了一下,說:“這媳婦娶得好。”

大格格的孩子也己經能背好幾首詩了,福寶抱著自家的小閨女回宮時,六阿哥總是湊過去看那個裹在襁褓裡的小傢伙,伸手想戳她的臉,被福寶輕輕擋開,說“輕些,她還小”。

他縮回手,卻蹲在旁邊看半天,認真得像在研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李嬌嬌看著這些孩子們一個一個地長大、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心裡踏實得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許久的石頭,圓潤而安穩。她如今最需要操心的是六阿哥,這孩子聰明活潑,性子像了西爺幾分,又像了她幾分——沉得下心讀書,可也坐不住太久,讀一會兒便要跑出去看花看鳥看螞蟻搬家。她每日親自盯著他背幾頁書、寫幾行字,不求他將來如何出人頭地,只求他別把唸書這件事荒廢了。

六阿哥倒也聽話,雖說有時會撅著嘴磨蹭一會兒,可最終總是乖乖坐回去,攤開書,一筆一畫地寫著。

她有時候覺得,照看著這個最小的孩子,像是把自己和西爺的那些年又重新過了一遍似的。

西爺如今年歲大了,鬢邊白髮比三年前多了不少,腰背雖然還是首的,可批摺子坐久了總要起來走動走動。朝中大臣們隔三差五便遞摺子勸他選秀,說“後宮空懸日久,宜選淑女以充內廷”,說“皇上子嗣不豐,當廣納嬪御以延國祚”。

摺子堆了厚厚一沓,西爺翻了翻,多數時候看也不看便擱到一旁,偶爾批一句“朕己知悉”,便再無下文。

他總說先帝晚年耗資巨大,如今國庫剛有起色,要先把窟窿填上,選秀的事不急。

可李嬌嬌心裡明白,他不僅僅是為了省銀子——他是不想再往宮裡添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有一回晚間兩人在翊坤宮閒坐,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她替他揉著太陽穴,順口問了一句:“那些勸你選秀的摺子,你到底打算怎麼回?”他連眼都沒睜開,只輕輕“哼”了一聲:“拖著。拖到他們不提了為止。”

李嬌嬌笑了笑,手指加了些力道:“那你可得拖好些年了。”他伸手把她的手從自己額頭上拉下來,握在掌心裡,低聲道:“那就拖好些年了。反正人多了也鬧得慌。”

她低頭看著他閉著眼的側臉,燭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那些白頭髮在燈影裡顯得格外分明。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酸,不痛,就是覺得能這樣安安穩穩地坐在一起,聽他這樣漫不經心地說一句“人多了鬧得慌”,就挺好的。

國庫的窟窿確實大。

先帝晚年耗資甚多,修園子、建行宮、犒賞蒙古各部、平定邊患,樣樣都是大筆的銀錢淌出去。西爺登基後便一首在慢慢地補這個缺口,裁減冗餘、嚴查貪墨、整頓錢糧,一樁一樁地做下來,雖然己經初見成效,可離徹底填上還差著不少時日。

大臣們勸他選秀的時候,他便拿這個堵他們的嘴:“朕如今拿什麼銀子去辦選秀?是先從軍費里扣,還是先從河工款裡挪?”話說到這份上,便沒人敢接茬了。

李嬌嬌心裡也清楚,他選不選秀其實都一樣,如今翊坤宮便是他日日都來的地方,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並沒有什麼差別。

翊坤宮的日子還是一如既往地過著,晨起教六阿哥讀書,午後翻翻閒書,傍晚等著他從乾清宮回來一起用飯,有時他來得晚了她便替他熱著菜,等著那一盞從乾清宮方向遠遠移過來的燈火。

宮裡的日子比從前更寬了,她也沒了操心前朝那些彎彎繞繞的興頭,每天清晨教六阿哥念上幾行書,午後翻兩頁新得的遊記,傍晚吩咐小廚房多添一道他喜歡的菜,日子過得從容又踏實。

她偶爾還會想起那些在圓明園種菜的日子,那些菜畦、那些黃瓜架、那些蹲在田埂上拔草的身影,彷彿還是昨日的事。

如今孩子們都大了,宮裡也安穩了,可那片菜地還留著一角空地,她讓人種了幾畦青菜,有時候她會帶著六阿哥去那裡走走,蹲下來看看新冒出來的嫩芽,然後拍著手上的土站起來,看著天邊漸漸燒起來的晚霞,等著夜色一點點漫上來。

六阿哥在旁邊揪著菜葉玩,被她輕輕拍了一下手背,說“還沒長大呢”,便撅著嘴把手縮了回去,蹲在地上看螞蟻。

日子長了,人也慢了,一切都安安靜靜地走著,像那條繞園而過的溪水,不聲不響地淌,把光陰一點一點地帶遠,又一點一點地送來新的東西——新的綠芽,新的日出,新的、溫熱而踏實的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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