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宅的前一天晚上，時染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數羊，數到第三百二十七隻的時候，陸燃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來，精準地握住了她煩躁不安的手指。
“睡不著？”
“嗯。”時染的聲音悶悶的，“你媽喜歡什麼樣的人？乖巧的？能說會道的？我得提前給自己定個角色。”
陸燃在黑暗中沉默了兩秒，然後翻了個身面對她：“你什麼都不用定。就做你自己。”
“萬一你媽覺得我配不上你呢？”
“她不會。”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說配得上。”陸燃握緊她的手，“她聽我的。”
時染想笑又覺得緊張得笑不出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嘆了口氣。陸燃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著，不緊不慢的，像是用一種無聲的節奏在安撫她。
“時染。”他叫她。
“嗯。”
“你要是實在緊張，就想象我媽跟你小時候見到的那個剝橘子給你吃的阿姨是同一個人。”陸燃說，“她沒變，跟十六年前一樣好說話。”
時染從枕頭裡抬起半張臉：“你確定？”
“確定。她給周硯白打電話問的時候，第一句話是‘那姑娘是不是很白很乖、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那個’——她記得你。”
時染愣了一下：“她記得我？”
“嗯，她記得你三歲的時候剝橘子剝得滿手汁水，她給你擦手的那個畫面。她說你那時候抬頭衝她笑了一下，她記了十幾年。”
時染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把臉重新埋回枕頭裡，但這次不是緊張，是感動。過了好一會兒她悶悶的聲音才從枕頭縫裡鑽出來：“陸燃，你媽跟你一樣變態。”
“對，遺傳的。”
第二天早上，時染換衣服換了西套。
第一套太正式了，像去面試。第二套太休閒了，像去逛超市。第三套她穿到一半又脫了，覺得顏色不好看。最後她穿了那件奶白色的毛衣搭淺藍色牛仔褲，外面套一件駝色大衣，頭髮散著，鎖骨上戴著陸燃送的那顆星星墜子。
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覺得還行，但又不確定。
陸燃從她身後走過來，站在她背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兩個人，伸手幫她把衣領翻好：“就這套。好看。”
“你每次都這麼說。”
“因為你穿哪套都好看。”
時染從鏡子裡瞪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前幾天學的。”陸燃面不改色，“網上搜了‘誇女朋友的一百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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