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筷子上的排骨差點掉進碗裡。她抬起頭看著陸母，對方笑得一臉慈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陸燃在旁邊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媽，你嚇著她了。”
“我說的不對？遲早要叫的。早叫晚叫都是叫。”陸母給時染又夾了一塊排骨，“小染你別有壓力，慢慢適應。先叫阿姨也行，什麼時候適應了再改口。”
時染低頭看著碗裡堆成山的排骨和菜，眼眶忽然就熱了。
她己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被長輩當作一家人”的感覺了。時家父母對她不差，但自從她知道自己不是時家親生的之後，總有一種若有若無的距離感。不是故意的，就是……客氣。客氣到讓她覺得自己是個客人。
而此刻坐在這張飯桌對面，一個認識她十六年的女人，笑著說“遲早要叫的，早叫晚叫都是叫”——那種“你本來就是我們家人”的篤定，她好久沒有感受過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把湧上來的情緒壓回去。
陸燃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沒有抬頭看他，但她回握住了他的手。
吃完飯之後，陸母拉著時染去看她院子裡的花。桂花謝了，但旁邊還有幾盆秋菊開得正好。陸母蹲下來指著其中一盆說：“這盆是陸燃小時候種的。那時候他剛上初中，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株小苗種在這兒，我問他是什麼，他說是花。後來越長越大，秋天開了，原來是菊花。他說菊花好，秋天開，花期長，能開到你生日的時候。”
時染蹲在旁邊，看著那盆開得正盛的秋菊。金黃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地舒展著，在深秋的陽光裡格外明亮。
她忽然想起來——她的生日是秋天。
陸燃上初中的時候，他十三西歲，她七八歲。他從那個時候就在種一盆秋天開的花，只因為花期能覆蓋她的生日。
“他種了十幾年了，”陸母在旁邊輕輕說，“每年秋天都開花，開了十幾年沒斷過。”
時染伸手碰了一下菊花的花瓣，指尖微微發顫。
陸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屋裡出來了，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蹲在花盆旁邊的兩個人。陽光落在時染肩頭，她偏著頭在看那盆菊花，睫毛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陸母蹲在她旁邊，笑著在說什麼。
那個畫面讓他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十幾年前，也是秋天，時染七八歲，來他家玩，蹲在院子裡拔草玩。他坐在廊下寫作業，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看她把草葉纏在手指上編成小圈，舉起來對著陽光看。
那時候他就想，要是她一首在他院子裡就好了。
十幾年過去了，她還在他院子裡。
“陸燃，”時染回過頭來看見他，衝他招手，“你來看你種的菊花，開得好好。”
陸燃走下臺階，蹲在她旁邊。三個人圍著一盆秋菊蹲在院子裡，深秋的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
“你什麼時候種的？”時染問。
“不記得了。”
“你媽說是你上初中的時候。”
“那可能吧。”
“你種它是因為秋天開花？”
陸燃偏頭看了她一眼：“因為黃顏色好看。”
時染知道他在撒謊，但她沒有拆穿。她只是伸手碰了碰花瓣，然後偏過頭，對陸母笑了笑：“阿姨，這盆花我能帶一株回去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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