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後的頭三天，時染覺得自己像踩在一朵軟綿綿的雲上。
第一天早上，陸燃準時出現在校門口送早餐，煎餅果子加蛋加脆餅不要香菜，豆漿溫的。他把紙袋遞給她的時候順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說“晚上冷多穿點”，然後開車走了。時染站在校門口抱著熱乎乎的早餐傻笑了整整五分鐘，被路過的沈鹿拍了三張黑歷史。
第二天，陸燃發訊息問她中午吃了什麼，她說食堂的排骨麵，他回了一個“嗯”加一個“少吃麵”的囑咐。晚上時染給他打電話，他說在開會，掛了之後隔了半小時發來一條“開完了，早點睡”。雖然簡短，但語氣跟平時一樣，帶著那種漫不經心的管束感。
第三天，時染給他發訊息說今天上課講到一個好笑的段子想分享，陸燃回了一個“哈哈”，然後說“在忙，回頭聊”。
時染盯著那個“哈哈”看了幾秒，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陸燃平時回她訊息不是這樣的。他要麼一個字都不回首接打電話過來，要麼回一堆又兇又碎的話——比如“什麼段子”“上課不要玩手機”“你好好聽課”之類的。這種簡潔又客氣的“哈哈”，像從什麼模板裡複製貼上的。
但她也只是想了想，沒有深究。他畢竟管著那麼大一個公司，忙起來很正常。
第西天。
陸燃沒有出現。也沒有早餐。
時染八點在校門口等了十五分鐘，來來往往的人都看她，她低頭給陸燃發了條訊息：【今天不來嗎？】
那邊隔了快半小時才回：【今天出差，早上走得急，忘了跟你說。早餐自己買，別不吃。】
時染看著“忘了跟你說”這五個字，心口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不疼，但有點發澀。他不會忘了跟她說任何事的。從來不會。她三歲的時候他就沒忘過給她帶巧克力，何況是早餐這種天天都在做的事。
但她還是回了一個“好，你路上注意安全”，然後自己去了食堂。
那天一整天，陸燃沒有給她發任何訊息。
時染每隔半小時看一次手機，沒有紅點，沒有未讀，對話方塊安靜地停在早上她發的那個“好，你路上注意安全”上。她安慰自己——出差嘛，忙嘛，正常。
第五天，還是沒有訊息。時染給他發了一條“你什麼時候回來”，等了兩個小時，回了一句“後天”。沒有多餘的字，沒有表情包，沒有平時那些又嫌她話多又忍不住多回幾句的碎碎念。
時染盯著“後天”兩個字看了很久，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陸燃在躲她。
這個認知像一顆冷水滴在她心口，慢慢滲透開來，涼得她整個胸腔都在發緊。
她翻來覆去地想自己做錯了什麼。是因為那天晚上偷親他被發現了？不可能，他睡著了。是因為她在他家沙發上睡著了給他添麻煩了？他說過不麻煩。是因為她最近黏他太緊了？她也不過是每天發幾條訊息、打一個電話，這己經是她很剋制之後的頻率了，如果按她真正想發的數量，陸燃的微信大概每三分鐘就會響一次。
不是她做錯了什麼。
那是他自己出了什麼問題。
第六天，時染的委屈終於發酵成了某種更具體的東西——擔心和憤怒混在一起的情緒。她想起沈鹿之前評價陸燃刪訊息那件事時說過的話：“那種人，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實最會跑。因為他太在乎了，在乎到一覺得事情超出控制就想退回去。”
沈鹿當時是隨口說的，但現在時染覺得沈鹿說得對。
陸燃的“在乎”有個毛病。他越在乎，就越怕把她在乎跑了。所以一旦事情發展到他覺得“失控”的程度，他就會後退一步，重新把自己縮回那個安全的、可退可守的距離。
那天晚上十點，時染坐在宿舍床上，給陸燃打了電話。
響了七聲，那邊接了。
“喂？”陸燃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隔著一層手機訊號，聽起來比平時更遠。
“你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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