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時染接到顧深的電話時，正在寫古代文學的期末論文。
顧深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度，少了他慣有的那種懶洋洋的調子：“時染，你今晚回家一趟。爸媽有事跟你說。”
“什麼事？”
“你回來就知道了。”
顧深掛了電話之後，時染握著手機在桌前坐了幾秒，總覺得他語氣裡那種刻意壓平的調子不太對勁。她沒有細想，收拾了書包給陸燃發了條訊息說我今晚回一趟家，不用來接我。那邊很快回了一個“嗯”。
時家住在城東一片老別墅區，房子是十幾年前買的，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時染到家的時候天己經暗了，冬天的傍晚黑得早，客廳的燈亮著暖黃色的光。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時母正坐在沙發上織毛衣，時父在書房裡，隱約能聽見翻檔案的聲響。
“回來了？”時母抬頭看了她一眼，“先坐，等你爸出來。”
時染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時母放下毛衣，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複雜。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個即將被送出去的東西，帶著不捨又帶著某種不得不做的決斷。
“小染，”時母開口，“你爸前兩天遇見陳叔叔了。你還記得陳叔叔嗎？以前跟我們住在同一個小區那個，他兒子今年剛從國外回來，在投行工作，條件挺不錯的。”
時染心裡咯噔了一下。
“媽，你說這個幹什麼？”
“你爸跟陳叔叔聊了一下，覺得你們倆年紀也合適。陳家跟我們家裡一首有來往，知根知底的。你要是願意的話，安排你們見一面——”
“媽。”時染打斷了她，聲音有些發緊，“我有男朋友了。”
時母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你說的是陸燃？”她的聲音低了一些，“小染，陸燃那孩子是不錯，但陳家那邊……你爸最近公司有個專案需要合作方，陳家剛好合適。你要是跟陳家的孩子在一起了，兩家關係就更近了，對你爸的事業也有幫助。”
時染聽著這些話，手指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書包帶子。她小時候在家裡聽到過類似的語氣——考哪所學校、選什麼專業、將來做什麼工作，父母的建議總是帶著那種“這是為你好”的篤定。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們想讓她用自己去換一個合作專案。
“我不會去見的。”時染說，“我有男朋友了，我不會跟別人相親。”
時父從書房裡走出來了。他穿著一件灰色的羊絨衫，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是那種時染熟悉卻一首不太喜歡的“我在跟你講道理”式的嚴肅。
“時染，你坐下聽我說完。”
時染沒有坐下，她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父親——這個她叫了二十年父親的人，此刻正用一種評估專案收益的目光在看著她。
“陳家那個兒子我見過，人穩重，事業有成，家裡條件比我們家好。你跟他在一起，以後不用吃苦。陸燃那邊——他不是不好，但他那個圈子太複雜了，周家那些事你應付不來的。”
“你沒問過我怎麼想的。”時染的聲音很平，平到她聽見自己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層薄冰下面浮上來的，“你也沒問過陸燃怎麼想的。你只問過陳家能不能幫上你的忙。”
時父的臉色沉了下來：“時染，我是你爸，我為你考慮——”
“你為我考慮，還是為你自己考慮？”
空氣安靜了一瞬。
時母站起來打圓場：“小染，別這麼說你爸。他也是為你以後著想，陸燃那個家庭太複雜了，你進去了以後要受委屈的。”
“我願意受。”時染說，“我自己選的路，我自己走。”
時父把茶杯放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脆響。“你自己選？你才二十歲，你知道什麼叫選？你現在覺得他好，以後他那個圈子裡的壓力你扛不住的時候，你回來哭，我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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