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見了。你說陳家的兒子條件好，你說我的圈子太複雜，說她會受委屈。”陸燃的聲音依然很平，“我打這個電話不是為了跟您吵架。我是想跟您說三件事。”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確定對面在聽。
“第一，時染不會嫁給陳家那個兒子。她不想，我也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第二，她跟著我不會受委屈，我比她更怕她受委屈。第三，您那個專案——如果是因為找不到合作方才急著把她送出去，那我現在就可以告訴您，我這邊有資源。不需要陳家。”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時父的聲音再響起來的時候，少了剛才的硬氣，多了一絲陸燃不太熟悉的東西——像是被揭穿了之後的那種尷尬。
“陸燃，你是認真的？”
“我養了她十六年。您覺得我是鬧著玩的？”
電話又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時父低聲說了一句：“她今天跑出去了。”
“我知道。她去顧深家了。您放心，她安全。”
“那你……”
“我明天再去找她。今晚讓她自己待一待。”陸燃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一度，“時叔叔，我本來不想把話說得太重。但既然您提了這件事，我就首說了——時染是我的人，不管您同不同意，她都是。您與其把她推給別人來換一個專案，不如想想怎麼跟她好好說一次話。她剛才從家裡跑出來的時候，手是抖的。”
他掛了電話。
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暖氣片微弱的嗡鳴聲。陸燃靠在駕駛座上，閉了一會兒眼。他想起時染剛才裹著大衣快步走遠的樣子，想起她走到槐樹下靠著樹幹微微發抖的肩膀，想起她掏出手機又放回口袋裡的那個停頓。
她在那個電話亭一樣的沉默裡猶豫著要不要打給他。
她沒打。
因為她不想讓他看到她那個樣子。
陸燃睜開眼，發動了車子。他沒有開去顧深家，而是掉頭往自己公寓的方向開。路上他給顧深發了條訊息：【她到了告訴我一聲。】
顧深秒回：【到了。在吃麵。】
陸燃看著“在吃麵”三個字，彎了一下嘴角，然後把手機放在副駕上。
他在心裡默默排了一個順序——今晚讓她休息，明天去找她，後天去解決時父那個專案的問題。一步一步來，他不需要急，他需要穩。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一首到進了公寓車庫都沒有完全鬆開。
第二天早上時染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睡在顧深家客房的床上。她翻了個身，摸出手機看了一眼——陸燃發了一條訊息，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多：【我明天早上來接你。你在顧深家安心待著，哪裡都別去。】
她看著這條訊息，指尖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個“好”。
她走出臥室的時候顧深正在廚房裡煎蛋，聽見動靜回頭看了她一眼：“醒了？面還有，給你熱一下。”
“不用了，我不餓。”時染在餐桌前坐下，“陸燃說待會兒來接我。”
“他知道昨晚的事了？”
“嗯。應該是你告訴他的吧。”
顧深把煎蛋翻了個面：“我告訴他了。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沒來我家把你搶回去？”
時染彎了一下嘴角，靠著椅背看著顧深忙碌的背影。她忽然想起昨晚父母說的話、她跑出來時冷風撲面的溫度、她站在槐樹下猶豫著要不要打給陸燃的那幾秒鐘。此刻坐在顧深家的餐桌前，那些事情好像隔了一層薄霧，沒那麼尖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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