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回到時家的時候，是第三天下午。
冬天的陽光淡薄而清冷，照在別墅院子裡那棵落光了葉子的柿子樹上，枝椏橫斜，像一幅枯筆的水墨畫。她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三次，然後推開了門。
時父坐在客廳裡，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一杯己經涼了的茶。時母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攥著一塊沒織完的毛衣片，看見她進來，目光微微閃動了一下。
“回來了？”時父開口，聲音比那天晚上低了一些，“坐下說話。”
時染沒有坐。她站在客廳中央，書包帶子攥在手裡，目光落在父親臉上。
“我回來不是來聽你們安排的。我是來告訴你們我的決定。”
時父的眉頭皺了起來：“時染——”
“爸，您先說。您那天說陳家那個兒子條件好，說陸燃的家庭太複雜，說我扛不住。您是真心為我考慮，還是為您的專案考慮？”
客廳安靜了一瞬。
時父沒有說話。時母的毛衣針停住了。
“如果是真心為我考慮，”時染的聲音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慢慢提上來的，“那您應該先問我開不開心，而不是先問陳家能不能幫上忙。您應該先了解陸燃對我怎麼樣，而不是首接否定他。您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對我有多好。”
“小染，”時母開口了，聲音有些發緊，“你爸不是那個意思——”
“媽，您讓他自己說。”
時父抬起頭，看著站在客廳中央的女兒。她穿著那件淺藍色的毛衣，頭髮扎著低馬尾，眼神清澈而堅定。這個他養了二十年的女兒，此刻用一種平視的目光看著他，沒有質問，沒有哭鬧，只是等他回答。
“那個專案，”時父的聲音低了下去，“周氏那邊也可以合作。陸燃前兩天給我打電話說了。”
時染愣了一下：“他打電話給您了？”
“嗯。他說如果我需要合作方，他這邊有資源。不需要陳家。”
時染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她不知道陸燃打了這個電話，他沒有跟她說。她忽然想起那天他在顧深家門口接她時說的那句“我得在旁邊站著”——原來他站著的方式，是替她把最硬的那塊石頭搬開了。
“所以您還是為了專案。”時染說，“只是換了一個合作方。”
“時染，”時父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鬆動，“我沒有說不讓你跟陸燃在一起。但你要知道，他那邊的世界跟我們不一樣。周家那種家庭，你進去了會遇到很多我們幫不上忙的事。我擔心的不是專案，是你。”
時染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因為年歲漸長而佈滿細紋的眼睛，看到了裡面翻湧著的某種她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不是控制慾，是一種笨拙的、不知道如何表達的害怕。
“爸，”她的聲音放輕了一些，“我進去之後遇到的事，我自己扛。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怎麼選，也知道選了之後怎麼面對。您不用替我把所有路都鋪好，您只要在我選了之後說一句‘行’就行。”
時父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時母放下毛衣，站起來走到時染面前，伸手幫她把耳邊的碎髮別到後面去。她的手指在時染耳廓上停了一下，像是確認她還在、還是那個她養了二十年的小女孩。
“你瘦了，”時母說，“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時染的鼻頭忽然酸了：“吃了。陸燃每天給我做早餐。”
“那小子還會做早餐？”
“會的。雖然他煎蛋的邊緣有點糊，但他會記得我不吃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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