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笑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來，敞亮又鬆弛。時染看著他笑，自己也跟著彎起了嘴角。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地毯上吃外賣，電視開著但沒有在看。時染盤著腿坐在他旁邊，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偏頭看了他一眼。
“陸燃。”
“嗯。”
“今天那個帖子，你找到源頭了之後，除了讓宋晚棠的父親管住她，還做了什麼？”
陸燃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還做了一件事——跟宋家那個合作專案的利潤分配重新談了。說我讓了一步，其實是讓了之後又拿回來了一點。她父親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
“什麼意思？”
“管不住她，合作就到此為止。”
時染把排骨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消化了一下這句話的分量。她知道陸燃平時談生意不會用這種語氣說話——他是會把退路留好的人，不會把話說絕。但這次他說絕了。
“宋晚棠那邊，她有聯絡你嗎？”
“沒有。”陸燃說，“今天釋出會之後她發了一條訊息給我，我看了，沒回。”
“她說什麼？”
“她說恭喜。”
時染想了想，把嘴裡的排骨嚥下去：“她不是真心的。”
“我知道。但禮數到了就行。以後她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時染沒有追問那條訊息的具體內容。她只是又夾了一塊排骨放在陸燃碗裡，然後低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週末的時候，時染陪陸燃回了一趟周家老宅。
冬天的老宅比秋天看起來沉靜了許多。銀杏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著，像一副工筆的線描。爺爺坐在廊下那把藤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見他們進來的時候，目光在時染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慢慢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但時染注意到了。
“來了？坐。”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看了一眼陸燃，“你前兩天的釋出會，老宅這邊都看到了。”
陸燃在椅子上坐下來，長腿無處安放地伸著：“爺爺覺得怎麼樣？”
“說得挺好的。”爺爺喝了一口茶，“就是那句‘管得著嗎’太不像話。在外面說話要得體。”
“習慣了。”
“改了。”
“改不了。”
爺爺看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但沒有繼續教訓。他轉向時染，目光裡的銳利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淡了許多，像是融了冰的春水：“你那天帶的那盒龍井，我泡了。還不錯。”
時染彎起嘴角：“下次來我再帶一盒。”
“不用帶東西。人來就行。”
時染看著他端著茶碗說“人來就行”的時候微微側開的視線和落在茶湯上的目光，心裡那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徹底落了下來。她知道這個老人不會說“歡迎你”“我接受你了”之類的話，但那句“人來就行”比任何首白的接納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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