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看到新聞的時候，正在上課。
古代文學的教授在講臺上講李商隱的詩，語調抑揚頓挫的，像在吟唱。時染的手機靜音了，放在桌肚裡，螢幕亮了一下。她低頭瞥了一眼，是沈鹿發來的訊息，只有一張截圖和三個字：【你看新聞。】
她把截圖點開，是一篇財經自媒體的推送標題：【周氏集團被曝違規操作，監管或啟動調查，股價應聲下跌。】配圖是周氏大廈的外景照片，陰天的光線讓那棟玻璃幕牆的建築看起來灰濛濛的，有一種大廈將傾的暗示。
時染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她沒有點開正文，而是首接退出了對話方塊，開啟瀏覽器搜尋“周氏集團”關鍵詞。搜尋結果刷出來一整屏——有財經媒體的簡訊，有自媒體的深度分析，還有一些營銷號轉發的截圖。其中一條引用了“接近周氏高層的知情人士”的說法，暗示公司近期幾筆併購交易存在合規問題。
時染快速掃了幾篇正文，大部分內容大同小異：匿名訊息源、未經證實的指控、對股價的影響預測。沒有實錘，但足夠讓輿論發酵。
她看了大概五分鐘，然後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肚裡。前面的沈鹿發來第二條訊息：【怎麼回事？你男朋友那邊什麼情況？】
時染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回了一句：【我下課再問他。】
後面那半節課她沒怎麼聽進去。李商隱的“錦瑟無端五十弦”從她左耳進右耳出，她盯著投影螢幕上那些泛黃的古詩字型，腦子裡轉的全是新聞稿裡那些字眼——違規、調查、股價下跌。她知道這些詞意味著什麼，但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陸燃昨天還在跟她討論週末去哪家川菜館吃水煮魚，表情輕鬆得像是完全沒有這回事。
下課鈴響了。時染把筆記本和筆收進包裡，站起來往外走。她走到走廊盡頭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給陸燃撥了電話。
那邊響了三聲接了。
“喂？”他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差不多，平穩又帶著一點剛開完會的那種淡淡的疲憊，“下課了？”
“你看到新聞了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陸燃說：“看到了。”
“怎麼回事？那個‘接近周氏高層’的說法——”
“是宋家那邊放出來的。她父親沒管住她，或者——”陸燃的聲音低了一度，“她父親默許的。”
時染的手指攥緊了手機邊緣。“那對你們的影響大嗎？”
“股價跌了百分之五。監管那邊有人打過招呼了，說暫時不會啟動正式調查，但輿論影響要幾天才能消下去。”陸燃的聲音依然平穩，像在跟她說“今天天氣有點冷”一樣，“我在處理，你別擔心。”
“你別擔心”這三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紮了時染一下。她握著手機站在走廊窗戶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在冬風裡輕輕搖晃，想了幾秒，然後開口。
“陸燃。”
“嗯。”
“我今天下課早。我過來你那邊。你給我訂個午飯就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你不用過來，這邊沒什麼好看的。你在學校好好待著——”
“我想過來。”時染打斷了他，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坐在你辦公室的沙發上，不影響你工作。你處理你的事，我待我的。”
又安靜了幾秒。然後陸燃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輕了一點：“行。我讓助理訂飯。你到了給我發訊息，我下來接你。”
“不用接。我有訪客卡。”
掛了電話之後時染站在窗邊又吹了幾秒冷風，然後轉身走向校門口。她攔了輛計程車報陸燃公司地址的時候，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去那邊上班？”
“不是。去找人。”
“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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