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她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偶爾幫他添一點湯，偶爾把他偏到一邊的袖子捲回來。辦公室裡只有勺子碰著碗沿的輕響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遠處車鳴聲。
陸燃把湯喝完之後靠進沙發裡，長腿伸展開來，整個人比剛才鬆弛了許多。他偏頭看著時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你今天怎麼想到煮湯的？”
“因為你這幾天回來得晚。冰箱裡的東西你熱了也不好好吃。”時染把保溫盒收好，“你胃不好，不能總吃那些對付的。”
“你什麼時候開始管我胃了？”
“從你管我胃開始。”時染把保溫袋的拉鍊拉好，“你管了我多少年，我管你幾天怎麼了？”
陸燃看著她系保溫袋拉鍊時低垂的睫毛和認真抿著的嘴角，彎了一下嘴角，沒有反駁。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力道很輕，像是被什麼填滿了之後自然流露出來的動作。
“那你明天還煮嗎？”
“明天煮番茄牛腩。”
“好。那我爭取七點半回來。”
“你別為了趕回來吃飯把工作壓縮了。湯會等你，菜也會等你。你忙完了回來，熱一下就能吃。”
陸燃收回了揉她頭頂的手，轉而握住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他握著她的手，沒有用力，只是像確認什麼一樣扣著她的指節。
“時染。”
“嗯。”
“你以後別在學校那邊住了。搬過來徹底住吧。”
時染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我現在也算是徹底住了。”
“那是‘算是’。我想讓你把所有東西都搬過來。書、衣服、那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你別來回跑了。”
時染看著他，在暖黃色燈光下他眼底的那層認真跟平時不太一樣——不是“我在決定一件事”的篤定，更像是在請求一件他需要確認的事情。
“你是不是覺得我跑回去住宿舍了就不回來了？”
“不是。”陸燃說，“是覺得你來回跑累。你上完課還要坐地鐵過來，有時候還拎著保溫袋。我開車來接你你又不讓我來。你不如首接住著，省了那趟路。”
時染看著他，看著他努力把那句“我想讓你跟我住一起”包裝成“省路”的說辭，嘴角彎了起來。“行。那我週末回去把東西收拾過來。”
“週末我陪你一起收拾。”
“你不忙了？”
“週末不忙。週末的時間是你的。”
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又暗了幾盞，夜更深了。時染靠進沙發裡，被陸燃握著的那隻手依然在他的掌心裡暖著。
她想起第一次走進這間辦公室的時候——那時候她是來送咖啡的，隔著玻璃門看到他站在會議室裡用那種鋒利冷硬的聲音在說話。那時候她覺得這是“他的世界”，一個跟她不太一樣的、需要他換上另一種面貌去面對的空間。但現在她坐在這個空間裡，茶几上擺著沒來得及收走的保溫飯盒，蓋在他身上的外套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她忽然覺得“他的世界”好像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麼遠。
她可以走進來。可以帶著一碗湯走進來。可以在他睡著的時候給他披上外套。可以坐在旁邊等他醒過來。
這種“可以”的分量，比“未婚妻”這個頭銜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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