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坐在陸燃旁邊，低頭吃著碗裡的菜，聽著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她注意到陸燃給周硯白倒茶的時候，那個動作跟他給她倒茶時不太一樣——更輕一些，像是給對方留足了“你不想喝可以放那兒”的餘地。
周硯白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哥，你今天叫我出來吃飯，是想謝我？”
陸燃夾菜的動作沒有停：“嗯。”
“不用謝。我不是為了你才幫她擋的。她也是我認識的人，我順手擋一下——跟誰是她男朋友沒關係。”
“我知道。但謝還是要謝。”陸燃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以後在學校那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跟我說。”
周硯白看了他幾秒，然後笑了一下。“行。那下次媽問起你什麼時候回家吃飯，我幫你擋一次。”
“成交。”
時染坐在旁邊看著兄弟兩個用這種方式把一頓飯的“目的”完成了，低頭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碗裡，彎著嘴角沒有插話。她覺得自己今天下午收到的那杯熱可可和此刻坐在陸燃旁邊看他們兄弟吃飯的畫面，像是在同一件事的兩個側面——一個人在臺前幫她擋了那些閒言碎語，一個人在幕後透過一頓飯把那個人情接住了。
從餐廳出來的時候冬天的夜風迎面撲來，時染打了個哆嗦，陸燃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周硯白走在他們後面幾步遠的位置，到路口的時候停下腳步。
“我往那邊走，不跟你們同路了。”他指了指相反的方向，“哥，你回家跟媽說一聲我週末回去。”
“知道了。”
周硯白衝時染點了點頭，轉身走了。他的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在冬天光禿禿的樹影裡漸漸走遠。時染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他今天下午在走廊裡說“你也是我半個家人”時的語氣，又想起他剛才對陸燃說“我不是為了你才幫她的”，覺得這個人好像比她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更清楚了一些——清楚自己和她的邊界，也清楚自己和陸燃作為兄弟的邊界。
“走吧。”陸燃低頭看了她一眼，“回家了。”
“嗯。”
他們沿著人行道慢慢走向停車的位置。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乾燥的冬夜裡安靜地貼著地面延伸。
“陸燃。”
“嗯。”
“你弟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也是我半個家人’。”
陸燃的腳步沒有停，但他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他什麼時候說的？”
“下午。在走廊裡。”
陸燃沉默了一小會兒：“他說得對。你嫁給我之後，他確實是你半個家人。”
“那我現在還沒嫁給你，也算是嗎？”
陸燃偏頭看了她一眼。“你從答應我的那天起就算。不需要等到嫁給我。”
時染握緊了他的手，彎起嘴角，沒有繼續問。他們走過一盞路燈的時候，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前的地面上——兩個影子並排走著，一個高一個矮，在乾燥的冬夜裡安靜地延伸著。
她低頭看著那兩個影子並排走了一會兒，然後感覺到陸燃握著她的手換了一個姿勢，從普通的十指相扣變成了更緊的、拇指輕輕搭在她手背上的那種握法。她沒有抬頭看他，但她的嘴角彎了一點。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後，時染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忽然想起一件事。“陸燃。”
“嗯？”
“你弟今天那杯熱可可，加棉花糖的。他說是冷天想喝的。但其實是我大一的時候有一次發朋友圈說冷天想喝加棉花糖的熱可可——那時候我跟他還不太熟，他應該是翻了我朋友圈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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