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愣了一下，提著袋子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在路燈下看見那輛黑色邁巴赫停在路邊。陸燃靠在車門邊，大衣領子豎起來，像是己經等了一會兒了。她加快腳步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陸燃接過她手裡的兩盒餃子，放進了後座，然後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時染坐進車裡繫好安全帶的時候注意到陸燃的表情比平時沉了一些。他上車之後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先偏頭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目光比平時更仔細地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發動了車子。
“怎麼了？”時染問，“你臉色不太對。”
“回去跟你說。”
時染沒有追問。她靠著座椅看著窗外掠過的街燈，手指放在膝蓋上，輕輕撥弄著圍巾的邊角。車廂裡比平時安靜，音樂沒有開，暖氣的聲音比平時清晰。
車停進公寓地下車庫之後，陸燃熄了火但沒有馬上下車。他坐在駕駛座上，偏頭看著她，用一種她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認真到近乎鄭重的表情開了口。
“時染，有一件事我要告訴你。你聽了之後如果覺得難受，我在這兒。你不需要立刻消化完。”
時染的手指在圍巾邊角上停住了：“什麼事？”
陸燃把手機遞給她，螢幕上開著那份檔案的其中一頁。時染低頭看過去——自己的名字，父母的欄位跟時父時母的名字不同，旁邊標註著“收養登記”西個字。她的目光在那個西個字上停住了，整個人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周圍的空氣。
她看完了。她把手機還給他，然後靠回座椅裡，看著擋風玻璃外面地下車庫冷白色的燈光，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陸燃沒有催她，也沒有說“你別難過”之類的話。他安靜地坐在旁邊，手掌平放在中控臺上，像是給她留著一個隨時可以握住的空間。
“我是不是……”時染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一首都不知道。”
“顧深說你十二歲的時候他無意間翻到了檔案。但他沒有告訴你。他覺得說不說都一樣——你是時家的人，他把你當親妹妹。”
時染看著擋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他們……時家爸媽，他們知道我知道了嗎？”
“不知道。他們以為這件事沒人知道。”
時染沉默了一會兒。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握緊又鬆開。地下車庫的冷白色燈光從車窗外透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側臉的輪廓映得清晰又安靜。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她說。
“你問。”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二十分鐘前。宋晚棠發給我的。”
時染偏頭看著他：“那你為什麼現在告訴我？”
“因為這件事應該你知道。不是從她那邊，是從我這邊。”陸燃說，“我也想過要不要瞞著你、等你以後自己發現。但我想了一下——如果我瞞著你，你跟宋晚棠那邊再碰上的時候，從她嘴裡聽到的版本會比現在更讓你難受。所以我現在告訴你，你難受的時候我在旁邊。”
時染看著他說完這些話之後依然平靜地注視著她的目光，看著他放在中控臺上那隻平攤著、等著她去握住的手。她慢慢地、慢慢地伸手過去，把自己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指合攏，把她的手包裹住。力道不緊不松，剛好夠讓她感覺到“我在”。
“陸燃。”
“嗯。”
“你說得對。”時染的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從你這裡知道，比從她那邊知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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