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週末時染回了一趟時家，因為時母打電話說包了她愛吃的薺菜餃子，讓她回來拿一些帶回公寓。
她到的時候時母正在廚房裡忙活，案板上整整齊齊排著兩排餃子，每一個的褶子都捏得勻稱好看。時染倚在廚房門框上看著，聞到薺菜和豬肉混合的香氣從鍋裡飄出來，覺得這種從熱氣裡滲出來的家常味道，比外面所有精緻餐廳的菜都讓人踏實。
“回來了？”時母頭也沒回，“冰箱裡還有一盒凍好的，你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陸燃那孩子喜歡吃薺菜餡嗎？不喜歡的話我下次包別的。”
“他什麼都吃。”
“那下次包韭菜的。他要是吃不慣韭菜，我再換別的餡。”
時染靠著門框笑著：“媽你什麼時候對他這麼好了？”
時母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你都要嫁給他了，我總得對他好一點吧。”
時染走過去站在時母旁邊，看著她把新包的餃子一個一個碼進盤子裡。鍋裡熱水的白汽升騰起來，把廚房的窗玻璃蒙上一層薄薄的霧氣。她看著時母低垂的側臉、因為年歲而變得不太利落的包餃子的動作，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很溫柔的、被穩妥地盛放著的踏實感。
“媽，”她說，“你以後別包這麼多，吃不完的。”
“吃不完你帶去給陸燃。他白天上班忙，熱一熱就能吃。”
“他週末回來吃的。”
“那週末包新鮮的給他吃。”
時染彎著嘴角，沒有再勸。她站在熱氣騰騰的廚房裡，看著窗玻璃上那層被水汽覆蓋的白色，覺得“家”這個詞好像就藏在這些日常的、反覆被重複的動作裡——薺菜餃子、凍好的那盒、下次換韭菜餡、週末再包新鮮的。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公寓那邊的陸燃收到了一條訊息。
訊息來自宋晚棠。陸燃從她父親那邊得到保證之後就刪了她的聯絡方式，但這次她用了另一個號碼發過來，內容是一條連結和一行字：【你未婚妻挺有意思的，但你知道她親爹是誰嗎？】
陸燃當時在書房裡處理郵件，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他沒有點連結，而是先給宋晚棠的號碼回了一條：【你想說什麼首接說。】
宋晚棠的回覆來得很快：【我沒什麼好說的。你不如自己看看檔案。裡面有出生證明和DNA鑑定報告，她當年被收養的記錄挺全的。你們家知道娶進門的是養女嗎？】
陸燃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點開了連結。那是一個加密檔案，他解壓之後看到裡面的內容——一份掃描件，時染的出生證明上父母那一欄的名字跟現在的時家父母不同；另一份是收養記錄，蓋著民政局的公章，日期是二十年前；還有一份DNA鑑定報告，證明了她與時家父母沒有血緣關係。
陸燃把檔案從頭看到尾，然後關掉了頁面。他沒有回覆宋晚棠，而是首接撥了一個電話給顧深。響了一聲就接了，像是那邊正在等著。
“你知道？”陸燃問。
顧深沉默了兩秒：“知道。”
“什麼時候知道的？”
“她十二歲那年。我無意間翻到了爸媽藏在櫃子裡的檔案。他們以為我那時候不懂，但我看了。”顧深的聲音比平時沉，“這麼多年我沒跟任何人說。不是我爸媽，也不是時染。她自己不知道。”
“你為什麼不說？”
“因為說不說都一樣。”顧深說，“她是時家的人。我從小把她當親妹妹看，她就是我親妹妹。血緣不改變這個。我不告訴她是覺得沒必要讓她知道——她在這個家裡好好地長大了，為什麼要讓她知道她不是親生的？”
陸燃握著手機站在書房裡，窗外的冬天天色己經暗下來了，遠處城市的燈火在灰藍色的暮靄裡開始亮起來。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宋晚棠怎麼拿到的？”
“應該是透過她父親那邊的渠道查的。宋家跟我們家裡有些舊人認識，翻檔案不難。”顧深頓了一下，“她是不是發給時染了？”
“發給我了。時染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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