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從時家回來之後,時染睡得比陸燃預想的沉。
她洗了澡躺下來,不到五分鐘呼吸就變得均勻綿長,像是把那些積壓了一整天的情緒全部釋放完之後,身體自動切入了恢復模式。陸燃靠在床頭看了她一會兒,伸手把她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輕輕放回被窩裡,然後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他走到書房,關上門,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件事。”
對方是他認識多年的一個朋友,做背景調查的,在業內很乾淨,不會留痕跡。他把需求說了一遍——查宋家那邊的資訊來源,查誰調取了時染當年被收養的檔案記錄,查這些資訊透過什麼渠道流到了宋晚棠手裡。
“多久能出結果?”他問。
“如果是正式檔案系統裡調的,最快兩天。”
“我加錢。一天內。”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陸燃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沒有馬上離開。他沒有開大燈,只留了桌上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線在深夜的書房裡形成一個有限的、安靜的圈。他靠在椅背裡,轉著手機,思緒從今天下午收到宋晚棠那條訊息開始,一路回溯到她發來檔案時的措辭、她選擇的時間點、她選擇傳送給他的方式。
她是故意的。
不是臨時起意,是算準了時染回時家拿餃子的時間點發的。她知道時染不在他身邊,她知道他收到訊息之後會先消化、會先打電話確認、會先想清楚怎麼告訴時染。她給他留出了處理的視窗,也給他留出了“如果他不告訴時染,她還有後手”的退路。
陸燃把手機放在桌上,手指在冰涼的桌面輕輕敲了幾下。宋晚棠父親那邊她己經管不住了,或者她己經不在乎了。如果她有後手,那他需要在她出招之前把所有牌都摸清楚。
第二天中午,朋友那邊的初步結果就回來了。
“調了檔案記錄,用的是宋家一個老員工的許可權。這個人跟了宋家父親二十年,不算年輕人,但級別夠高。他上個月用內部系統查了幾份舊檔案,其中一份就是時染的收養記錄。”
“宋晚棠知道這個人嗎?”
“不一定。但她父親知道。這些許可權沒有她父親的授意,底下的人不敢動。”
陸燃聽完,靠進椅背裡。宋晚棠的父親比看起來聰明——他默許了手下調檔案,把資訊給到了宋晚棠,但自己全程沒有出面。如果真的追究起來,他可以推到“底下的人私下操作”上。
“還有一件事。”朋友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頓了頓,“我順著那個人的調閱記錄往下查的時候,發現他不僅調了收養記錄,還調了時染親生父母的資料。”
陸燃的手指停住了:“親生父母?能查到是誰嗎?”
“能查到名字。但己經不在世了。二十年前的記錄,母親生產後大出血,父親那邊資訊缺失,只知道當時是在外地打工。時染被放在醫院門口長椅上的時候,應該是母親的什麼遠親送去的,但那個人後續也沒有再出現過。”
陸燃把那些資訊記下來之後掛了電話。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冬天天色灰白,陽光淡薄得像一層紙。他想了想,把親生父母的資訊單獨存了一份加密檔案,沒有跟任何人說。
這些東西,時染現在不需要知道。如果她以後想知道了,他會告訴她,但至少不是在她剛消化完“我是被收養的”這件事的第二天。
他回到臥室的時候時染己經醒了,正靠在床頭看手機。看見他進來,她放下手機看著他:“你昨晚幾點睡的?我醒過來發現你不在旁邊。”
“兩點多。處理了一點事。”
時染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什麼事。她掀開被子坐起來,攏了攏頭髮:“我昨晚睡得很好。夢都沒做一個。”
“那挺好的。”
“你看起來沒睡好。”時染看著他眼底那層淡淡的青灰色,“你擔心什麼?”
陸燃在她床邊坐下來,伸手把她睡亂了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擔心宋晚棠那邊還有別的東西。所以昨晚讓人查了她是透過什麼渠道拿到那份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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