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染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她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現在不想。以後想的時候再問你。”
“好。我存著。你想知道的時候隨時問我。”
時染點了點頭，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轉而握住了他的手指。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晨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道細長的金色光線。
“陸燃，”時染忽然開口，“宋晚棠發這份檔案給你的時候——她是不是算好了你會怎麼處理？”
“嗯。”
“她算的版本是什麼？”
“她算的是——我會瞞著你。或者先瞞著你，等以後再說。然後她再找機會告訴你，讓你覺得我不夠坦誠，讓你對我有隔閡。”
“那你為什麼不按她算的版本走？”
陸燃低頭看著她，看著她仰著臉認真問這個問題時亮晶晶的眼睛：“因為按她算的版本走，就是她贏了。我不讓她贏。”
時染彎了一下嘴角，但那個笑沒有完全展開。“那你接下來的版本是什麼？”
“接下來的版本是——我把她家裡那些能查到的底牌都摸清楚，然後讓她父親自己選一次——是繼續縱容她，還是收手。”
“如果她父親不收手呢？”
“那我把底牌亮出來。”陸燃說，“她父親在公司有些賬目上不算太乾淨。我以前沒動是因為沒必要。但如果他不收手，那就有必要了。”
時染看著他，聽著他說“有賬目上不算太乾淨”的時候那種平靜的、像是在說一件己經準備好了很久的事情的語氣，忽然覺得他可能比她想象的更早就在準備這件事了。不是為了這一天，而是為了“以防萬一有一天需要用到”的那一天。
“你準備了多久？”她問。
“從她第一次找你喝咖啡開始。”
時染愣了一下。“那麼早？”
“嗯。第一次她找你的那天晚上，我就讓人開始留意宋家那邊的賬目了。”陸燃說得平淡，“我不喜歡做沒準備的事。她第一次動你的時候，我就知道她可能還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我把牌先收著，等她出到夠大的時候再用。”
時染看著他，忽然覺得那句“我不喜歡做沒準備的事”背後藏著的東西比她以前理解的分量重得多。他跟她在一起之後做的每一件事——帶她見母親、見爺爺、釋出會公開、查宋家賬目——都像是有一個完整的計劃在支撐著。他不是靠衝動和本能在保護她，他是在她還沒意識到需要被保護的時候就己經把防護網搭好了。
“陸燃，”她輕聲說，“你有時候挺可怕的。”
“可怕？”
“嗯。就是那種——好像所有事情都被你提前想好了的可怕。”
陸燃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可怕的人才能把你護住。”
時染沒有反駁。她靠過去，把臉貼在他的肩頭，閉了一會兒眼。晨光在兩個人交疊的輪廓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安靜得像一幅還沒被翻頁的畫。
她想起昨晚時母說的那句話——“你三歲那年把第一顆糖塞進我嘴裡的時候，我就認了。”她想起時父說的“什麼時間點都趕不上你出現的那一天。”她想起陸燃剛才說“可怕的人才能把你護住。”
她好像一首在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選擇著。三歲的時候時母選了她。三歲那年陸燃也選了她。二十年後的今天，這兩份選擇依然牢固地、穩穩地託著她，讓她在知道了“我原來不是這裡的人”之後，依然覺得自己有地方可以回去。
“陸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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