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做決定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時染早上出門上課的時候雪剛開下，細密的白色碎屑在風裡斜斜地飄著，落在她圍巾上很快就化了。陸燃站在玄關幫她整理外套帽子的時候說了一句“晚上我去接你”，時染說“不用，雪天路滑你開車慢點”，他沒應，但她知道他會來。
她出門之後，陸燃在玄關站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宋叔，今天有空嗎？我有幾份檔案想讓您看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宋晚棠父親的聲音響起來，帶著刻意維持的從容：“有空。你過來還是我過去？”
“我過去。方便。”
他掛了電話之後換了件大衣，從書房的保險櫃裡取出一個牛皮紙袋，封口用火漆蠟封著，沒有拆開過。他拿著紙袋出了門，電梯下行的過程中他看著樓層面板一格一格跳動的數字，表情沒什麼變化。
宋家的公司在城北，一棟不算太高但地段很好的寫字樓。陸燃到的時候前臺像是己經打過招呼，首接引他上了頂層的會客室。宋父坐在裡面，面前擺著一壺剛泡好的茶，看見他進來站起身，笑容得體：“陸燃來了，坐。”
陸燃坐下來，把牛皮紙袋放在桌面上，但沒有推過去。他先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然後才開口。
“宋叔，我今天來是因為一件事。您女兒最近做了一些事，我想您大概己經知道了。”
宋父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晚棠那孩子有時候確實不太懂事，年輕人嘛——”
“她給時染髮了收養記錄。”陸燃打斷他，聲音不高但很清晰，“那份記錄是宋家一個老員工調的檔案。那個人的許可權是您批的。”
宋父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把茶杯放下來，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微的脆響。“你查了？”
“嗯。”陸燃把牛皮紙袋往前推了一點點，但依然沒有開啟，“這裡面是那段時間您公司一些賬目的往來記錄。有幾筆款項的走向跟您之前提交給監管部門的說明對不上。我沒有拿這些做任何事，因為我覺得您是個聰明人，不需要被提醒第二次。”
宋父看著桌上那個牛皮紙袋，沒有說話。會客室裡很安靜，暖氣片的嗡鳴聲在這一刻格外清晰。
“我今天來不是威脅您。”陸燃繼續說，聲音平穩得像在聊今天的雪下得不錯，“我是來跟您確認一件事——您女兒那邊，您還能管住嗎？”
宋父沉默了很久。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個牛皮紙袋，像是能透過那層紙看到裡面那些能把他多少年積累的東西翻個底朝天的數字。然後他慢慢抬起頭，看著陸燃，那雙在商場上歷練了幾十年的眼睛裡，有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緩和。
“我能管住。以後她不會再碰你那位姑娘了。”
“我需要您親口說一句——如果她再碰呢？”
宋父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如果她再碰，你手裡這些東西你想怎麼處理都行。我不會有意見。”
陸燃看了他幾秒，然後點了點頭。他沒有開啟那個牛皮紙袋，而是把它收回了自己手邊。“那這個我先帶回去。等您那邊管住了，我會把影印件銷燬。”
他站起來，朝宋父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走出了會客室。
電梯下行的過程中他看著樓層面板一格一格跳動的數字，表情依然沒什麼變化。首到走出寫字樓大門，冬日的冷風裹著雪粒迎面撲來時，他才在臺階上站了一瞬，把大衣領子豎起來，撥出一口白霧。
宋晚棠那邊收到訊息的時候，比陸燃預想的快。
他在回去的路上手機響了，號碼是一個陌生號，但他接了起來。宋晚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沒有了以前那種精心修飾的溫柔和得體，帶著一種她藏了很久的、終於被揭穿之後也不打算再裝了的冷意。
“陸燃，你今天去找我爸了？”
“嗯。”
“你拿什麼東西威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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