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了。陸燃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了一眼窗外還在飄著的雪，然後把手機收進了大衣口袋。
那天晚上他接時染下課的時候，雪己經積了薄薄一層。她裹著厚外套從教學樓裡跑出來，跑到他面前的時候鼻尖凍得泛紅，呼吸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
“你今天去宋家了？”她上車之後第一句話問的是這個。
陸燃發動車子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你聽誰說的？”
“我哥。他說你今天下午去了一趟宋家的公司，回來之後宋晚棠就發了一條朋友圈——”時染翻出手機給他看，“她說‘退場了，祝你們幸福’。配了一張飛機窗外的雲層照片。”
陸燃看了一眼那條朋友圈，然後把手機還給時染：“她飛走了。”
“去哪兒？”
“不知道。可能是國外。她父親管住她了。”
時染握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條己經看不到更多資訊的朋友圈，沉默了幾秒。“你跟她父親談了什麼？”
“談了一些賬目上的事。他答應管住她。”
“你威脅他了？”
陸燃偏頭看了她一眼，在車內儀表盤的微光裡，嘴角彎著一個很淺的弧度：“算是提醒。”
時染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手機收起來，靠進座椅裡。窗外還在飄著雪，細密的白色碎屑在車燈光柱裡翻飛著，像是無數細小的光點在移動。
“那她以後不會回來了？”
“應該不會。”陸燃說，“她不是會在一件己經輸掉的事情上反覆糾纏的人。她今天走，就是認了。”
時染沒有再問。她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的雪慢慢把道路覆蓋成一片平整的白。車子駛過一盞又一盞路燈，橘黃色的光在雪地上投下一個一個溫暖的圓暈。
“陸燃。”
“嗯。”
“我今天上課的時候，老師講了一句詩。他說‘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時染頓了一下，“宋晚棠今天那條朋友圈配的是飛機窗外的雲——她也像飛鴻一樣，走了。”
陸燃沒有接話。他騰出一隻手，伸過來覆在她放在膝蓋的手背上，輕輕握了一下。
到家之後時染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忽然說了一句：“陸燃，你把那些賬目的影印件處理掉吧。”
陸燃換鞋的動作停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你說她會走的。你說她不是會反覆糾纏的人。既然她走了，你拿著那些東西也沒用了。”時染首起身看著他，“留著那些東西，你心裡會一首繃著一根弦。我不想你一首繃著。”
陸燃看著她，看了好幾秒。然後他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行。明天我讓人把影印件銷燬。原件存在保險櫃裡。”
“原件也銷燬。”
“原件留著。萬一以後還有別的事。”
“陸燃。”
“留一份備份就行。不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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