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棠離開後的第三天，時染的生活恢復了某種她說不清是“正常”還是“新常態”的節奏。
早上醒來的時候陸燃己經出門了，枕頭上留著淡淡雪松的味道，床頭櫃上壓著一張便籤寫著“早餐在鍋裡熱著，今天降溫，穿那件厚的大衣”。她裹著被子看了兩遍那行字，然後慢慢坐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雪停了，天空是一種冬天少見的清澈淡藍，陽光落在覆著薄雪的陽臺欄杆上，折射出細碎的銀色光點。
她去廚房把鍋裡的粥端出來喝了，又剝了一個水煮蛋。吃完之後她坐在餐桌前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覺得今天的時間好像比平時走得慢一些，安安靜靜的，像一池無風的水面。
她給陸燃發了條訊息：【你到了嗎？】
那邊秒回：【到了。你醒了？粥喝了沒有？】
時染：【喝了。蛋也吃了。你今天忙嗎？】
陸燃：【上午有個會，下午還好。晚上回來吃飯。】
時染看著“晚上回來吃飯”這六個字，在餐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碗洗了，換了衣服出門上課。
那天上午的課她聽得比平時認真一些，筆記記了滿滿兩頁。課間的時候沈鹿從前排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你今天狀態挺好的。是不是因為那個誰走了？”
“哪個誰？”
“宋晚棠。”沈鹿壓低聲音，“我聽說了。她走了，你男朋友把她家搞定了。”
時染想了想：“是搞定了。但不是我狀態好不好的原因。”
“那是什麼原因？”
時染看著沈鹿，一時說不上來。她只是覺得今天早晨起來的時候，心裡那種一首懸著的、像有什麼事情還沒處理完的感覺消失了。宋晚棠的威脅、那些未經證實的指控、關於她身世的秘密——這些東西在過去幾周裡像一層一層被疊起來的紙，壓在她心上，每一層都不算重，但疊到一起就有了可以感知的厚度。而現在那些紙被一張一張地抽走了，她呼吸得比以前順暢了一些。
“可能是因為事情都結束了吧。”她說。
沈鹿看著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下午沒課的時候時染去圖書館待了一會兒。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落在桌面上，把她攤開的筆記本照得暖融融的。她寫了一會兒作業，又翻了幾頁課外書，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覆著雪的梧桐樹和走過樹下的學生，忽然覺得這種安靜無所事事的下午，好像是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真正屬於她自己。
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窗外梧桐樹的照片發給了陸燃。
陸燃隔了幾分鐘回了：【圖書館？】
時染：【嗯。寫完了作業，在發呆。】
陸燃：【發呆好。你最近需要發呆。】
時染看著這條訊息彎了彎嘴角，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對著窗外發呆。陽光從梧桐樹的枝椏間漏下來，在雪地上碎成一片細密的光點。
那天晚上陸燃回來得比平時早。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紙袋，時染聞到一股熟悉的麻辣香味從袋子裡透出來。“買了什麼？”
“那家川菜的水煮魚。你上次說想吃的。”
時染愣了一下：“你還記得？”
“你上週說的。週三。”
時染看著他提著一袋熱騰騰的水煮魚站在玄關的樣子——大衣上還帶著外面的涼氣，鼻尖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她忽然覺得“記得”這件事在陸燃那裡好像是一件不需要被誇獎的事，因為它己經成了他的習慣。他不是特意去記住那些細碎的小事，他只是天然地把它們收進了心裡。
“你跟我一起吃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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