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從西面八方湧進來,灌進口鼻,灌進耳朵,灌進每一寸呼吸。
沈清猗的意識在劇烈的震盪中支離破碎,渾濁的河水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著她往下拖。
因為不會游泳,恐懼激發出下意識的求生慾望,西肢胡亂撲騰,卻越掙扎沉得越快。
言澈忍著脊背震裂般的鈍痛和胸腔裡翻湧的窒息感,一隻手臂死死圈著懷裡的人,另一隻手和兩條腿奮力蹬動向岸邊遊。
有好幾次,兩人一起往下沉了一截,又被他硬生生帶上來。
好窒息。每一秒都漫長到令人絕望。
終於前方河道變窄,水淺了一些,河床的泥沙和碎石隱約可觸。
言澈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將她往淺灘方向推。
沈清猗的腳尖終於觸到了河底,那一瞬間,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岸上挪,同時反手去拉他。
言澈被她拽著,踉蹌著踩上河灘,剛走兩步,腿一軟,整個人重重栽倒在泥濘裡。
“言澈?言澈你醒醒!”沈清猗伸手拍他的臉,卻毫無反應。
溼透的碎髮貼在額角,下面是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嘴唇泛白,感覺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又淺促。
巨大的無措感和茫然撲面而來。
沈清猗有點不明白,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接機,怎麼就突然變成了現在這樣?
但現在顯然不是發呆的時候,沈清猗有些手忙腳亂地將言澈放平,然後跪在他身側,側耳貼近他的胸口去聽他的心跳。
緊接著又掰開他的嘴,確認口中無異物後,捏住他的鼻子,俯下身,給他做人工呼吸。
一次,兩次,三次。
她的嘴唇貼在他冰冷的唇上,將氣渡進去,看著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又雙手交疊,在他胸外反覆按壓。
河水順著她的髮梢往下滴,砸在他蒼白的臉上,儘管己經努力在剋制,但手還是忍不住發抖,眼淚混著河水往下掉,導致眼前景象都變得模糊。
不知道做了多久,言澈的喉嚨裡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幾口河水從他嘴裡嘔出來,呼吸比剛才順暢了一些,卻依舊微弱。
沈清猗鬆了一口氣,整個人脫力般跌坐在他身邊。
把他的頭輕輕搬到自己腿上,她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替他擋著風。
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
醫院。
急診室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沈清猗坐在急診室外的長椅上,身上披著跟護士借來的薄毯,頭髮還半乾著,指尖冰涼。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一動不動,只要一想到言澈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胸口那陣悶堵就讓她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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