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六月,鄭欣悅忙得像個陀螺。
中銀香港上市那個案子,鄭欣悅跟了整整一個月。
從六月下旬開始,整個投行部就像一臺被擰緊了發條的機器,所有人都被捲進了這場亞洲銀行業今年最大的IPO,6月25日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7月1日截止定價,7月25日正式掛牌。
她是實習生,乾的是最基礎的活——列印、裝訂、核對頁碼、給律師和會計師發傳真。
招股書改了七版,每一版都要列印幾十份,逐份貼上標籤分發到各個部門。
印表機從早轉到晚,會議記錄的中英文翻譯稿堆在桌上,跟小字典似的,翻得書脊都裂開了。
她每天七點到辦公室,凌晨一兩點才回公寓。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從落地窗望出去確實好看,中環碼頭的燈全亮起來的時候,整個海面都是金色的。
但她這一個月根本沒空看,只在某天半夜打車回去的時候,靠在出租車後座上,隔著車窗匆匆瞥了一眼。
海面上有艘亮著彩燈的遊船,慢悠悠地駛過,她當時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明天早上還得把招股書第128頁到第145頁重新校對一遍。
今天是定價截止日,整個投行部從早上開始就在等最終定價的訊息。
晚上十點多,VP才從會議室出來,說了句定價完成,大家辛苦了。
辦公區裡稀稀拉拉地響起幾聲有氣無力的歡呼,然後所有人開始收拾東西,互相道別,拖著疲憊的身體往電梯口走。
鄭欣悅把桌上那摞檔案最後整理了一遍,把便籤條從電腦螢幕邊框上一張一張揭下來,那些便籤條上寫滿了各種待辦事項,最上面那張是“王一凡”,貼了快一個月,己經卷邊了。
她看著那張便籤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它對摺,放進了抽屜裡。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己經是十一點多了。中環的夜景還是那麼亮,維港的海面被兩岸的燈光映得波光粼粼,碼頭上還有幾對情侶在散步,海風吹過來帶著鹹溼的味道。
她站在路邊等計程車,揉了揉酸脹的後頸,覺得這一個月的疲憊好像在這一刻同時湧了上來。
回到公寓時己經過了十二點。
她踢掉高跟鞋,赤著腳走到客廳,順手從茶几上拿起那摞攢了大半個月沒來得及翻的報紙。
中銀香港上市是這一個月港媒財經版的重頭戲,每天都有跟進報道,她準備把相關報道剪下來留個紀念。
翻到《南華早報》財經版時,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夾著條世界盃決賽的簡訊,巴西2比0德國,羅納爾多獨中兩元。
她隨手又翻了翻旁邊的《信報》,體育版頭條寫著“世界盃落幕,巴西五度封王”。
她拿著報紙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王一凡之前讓她幫忙處理的那幾筆投注。
揭幕戰塞內加爾贏了法國,那是第一關。
她好像還幫王一凡買過韓國隊晉級西強,對,當時她還覺得這個簡首瘋了,為此專門做了張Excel表分析了好幾天。
之後這一個月她實在太忙,連世界盃什麼時候結束的都不知道,更別提看比賽結果了。
韓國隊到底踢到第幾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