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無塵的腰彎了下去。
雙手交疊，行了一個極其周正的晚輩見長輩的半禮。
大殿裡的空氣在此刻停止了流動。
錢萬山跪在地上，下巴差點砸到青石磚上。他大張著嘴，嗓子裡發出“咯咯”的怪聲，半天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詞。
谷主行禮了？
給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行禮？
錢萬山甚至懷疑自己剛才被那股氣流震出了幻覺。這可是百草谷的一谷之主。論輩分，論修為，放眼整個西南武道界，誰敢受他這一拜！
大殿邊緣站著的雷震更是見鬼一般的表情。
這位脾氣火爆的右護法，瞪大眼珠子，伸出粗壯的手指點著藥無塵的背影，手指頭抖動的頻率極高。
“左……左護法，我是不是練功走火入魔，眼瞎了？”雷震嚥了一大口唾沫。
清風道人沒接話。
他臉上的鎮定同樣維持不住了，兩條眉毛緊緊絞在一起，形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
他手裡的拂塵杆被攥得微微彎曲。
牆角下。
陳不白剛才掉在地上的墨鏡碎了一個角，他顧不上撿。
他就這麼抱著林小小，眼睜睜看著藥無塵彎下腰，腦子裡轟鳴不斷。
以前在百草谷學醫的時候，他見過各路省城的大人物來求藥。那些商會會長、武道家主，見了谷主哪個不是畢恭畢敬。
今天這局面全反過來了。
“瞎子哥哥。”林小小伸出小手，戳了戳陳不白的臉頰。“這個老爺爺，為什麼給大哥哥鞠躬呀？他是不是打不過，要投降啦？”
陳不白驚出一身白毛汗，趕緊捂住小小的嘴。
“別出聲，活祖宗。”陳不白的聲音壓得極低，直冒冷汗，“這事兒大了，大得沒邊了。”
大殿中央。
楚風插在褲兜裡的手沒拿出來。
他沒躲，更沒攔，身形站得筆直，硬生生受了藥無塵這個半禮。
藥無塵緩緩直起身子。他拍了拍灰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臉上的神情極其複雜。有敬畏，有懷念，甚至還有幾分微不可察的後怕。
“小友。”藥無塵開口了，聲音透著沉穩，“方才那一掌，老朽受教了。”
楚風看他一眼，沒搭腔。
藥無塵並未在意楚風的冷淡，他目光深邃地打量著對方，繼續往下說：“小友方才那股純陽真氣，老朽行走江湖六十餘年，只在一個人身上感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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