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開啟比賽回放,只點開了一個新聞連結。
連結裡是一段兩分鐘的比賽集錦,標題叫《華國隊全場二十八腳射門,被敘利亞1比1逼平》。
畫面剪得碎而快,王鈺棟轉身射門打偏,向餘望推射被門將神撲,謝文能任意球中柱,敘利亞一次反擊,球滾進華國隊大門。
比分定格在一比一。螢幕黑了,評論區亮起來,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話:“邵指導,回來吧。”
他放下手機,去客廳給自己倒了杯水。
電視關著,茶几上擺著半碟花生米,老爺子睡前沒喝完的茶還溫著。
他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自己像個逃兵。
外面全中國的球迷在找他,而他在嘉定老城區的這間小臥室裡躲著,像躲在避風港裡的船,外面浪再大也打不到他身上。
但他知道,這艘船終歸是要開出去的。
第三天下午,宋濤親自上了門。
邵甲衣從貓眼裡看到宋濤站在門外,西裝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絨服,沒帶隨從,手裡提著兩盒水果。
他愣了一下,還是把門打開了。
宋濤進門也不客氣,把水果放在玄關櫃上,拍了拍邵甲衣的肩膀,低聲說:“我來看看你爸媽,順便跟你聊幾句。”
老爺子從沙發上站起來,打量著宋濤,半晌才認出這是電視上常出現的足協主席,忙不迭地讓座泡茶。
宋濤擺擺手說:“叔您別忙,我就是來看看小邵。”他這一聲“小邵”叫出來,邵甲衣就知道,今天躲不掉了。
兩個人坐在陽臺上。
冬天的陽光薄薄地鋪在玻璃窗上,暖氣管在腳下發出細微的咕嚕聲。
宋濤點了根菸,抽了兩口,才開口:“我不跟你說場面話了。
華國隊打了兩輪,一分,小組第三,最後一輪必須贏吉爾吉斯斯坦,還得看其他小組的臉色,我不是來請你的,我是來求你的。”
他頓了頓,把菸灰彈進一個空易拉罐裡,“球迷那邊己經炸了,網路上全是讓你迴歸的聲音。
媒體那邊我也壓不住,央視的評論員在首播裡都開始說‘只有邵甲衣能救華國隊’。
更衣室也出了問題,王鈺棟和向餘望倒是還好,但其他球員明顯沒什麼信心,訓練都沒勁。
孫天宇自己也知道撐不住了,他主動跟我提了,說只要你願意回來,他馬上讓位,他給你當副手都行。”
邵甲衣看著陽臺外面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腦子裡有兩股力量在撕扯。
一股在說:你還有赫爾城,你還有英超,你還有C羅和莫德里奇,你不可能兩頭跑。
另一股在說:那些球員是你帶出來的,王鈺棟、李昊、向餘望、謝文能,他們現在在卡達,在沙漠裡打一場又一場看不到出路的比賽。
你不管他們,誰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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