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微微歪頭:“什麼意思?”
“從我們認識到現在,”顧深的聲音很低很平,像冬天的河面下那些緩慢流動的水,“你做的每一個決定,我沒有干預過。你要走,我沒有攔過。你要回來——”
他停了一瞬。
“我也沒問過為什麼。”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細長的光條,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毯上,像一條分界線,又像一座橋。
沈清漪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顧深說的是事實。她離開的那段時間,他沒有找過她,沒有打過電話,沒有發過訊息,沒有透過任何人傳話。她當時以為這是一種冷淡,是一種“你走了就走了”的無所謂。後來她才慢慢明白,那不是無所謂,那是他在等她。
等她自己想清楚,自己做決定,自己走回來。
因為他從來不是一個會替別人做決定的人。即使是關於他們兩個人的事。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呢?”沈清漪抬起頭,聲音很輕,“不知道我們最後會變成什麼樣。”
顧深看了她兩秒,嘴角動了一下,算不上笑,只是很淺很淡的一個弧度。
“那就不知道。”他說,“沒有人要求你現在就知道。”
沈清漪忽然覺得有點想笑。她來找他是為了公事,結果兩個人坐在這裡說了半天,全是公事之外的東西。但她沒有覺得浪費時間,甚至覺得這段對話比處理十份檔案都有用。
她站起身,把手機收進包裡。
“那我先去忙了,林律師那邊我會讓他首接跟你對接。”
顧深也站起來,沒有送她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往門口走。
沈清漪走了兩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顧深。”
“嗯。”
“我回來的原因,”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問。”
她沒有等他回答,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鋪著厚地毯,高跟鞋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沈清漪走過長長的走廊,經過茶水間的時候聞到了咖啡的香氣,經過前臺的時候和行政小姑娘點了下頭,然後走進電梯,按下自己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很快。
不是因為緊張,不是因為有壓力,而是因為她說出了那句話。那句話她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是什麼時候開始想說的,但每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不確定顧深是不是想知道答案,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準備好了承受知道答案之後的那個結果。
但現在她覺得,有些話不說出來,就會變成一根刺,卡在喉嚨裡,不痛不癢,但永遠在那裡。
電梯到了。
門開啟,沈清漪走出去,走廊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聲把一盞一盞燈依次點亮,像是在黑暗中給自己鋪了一條路。
她走進辦公室,把包放下,開啟電腦,開始處理積壓的工作。郵件一封一封地回,會議一個一個地確認,報告一頁一頁地看。她做得很專注,專注到幾乎忘記剛才在顧深辦公室裡說過的那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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