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討厭你,也不是因為你做了什麼。”沈清漪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是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每次見你,我腦子裡就會有很多亂七八糟的念頭,理都理不清。我覺得這樣不對,但我控制不了。”
她說完這段話之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壓在胸口的一塊石頭搬開了。
陸知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覺得什麼是對的?”
“什麼?”
“你覺得什麼樣的狀態是對的?對我沒有任何感覺是對的?還是把所有事情都理清楚了再見面是對的?”陸知舟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穩,“沈清漪,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想明白了才能做。”
沈清漪抬起頭看著他。路燈的光正好落在他側臉上,他的表情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麼兩樣,但眼睛裡多了一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溫柔,不是心疼,更像是一種篤定——好像不管她說出什麼話來,他都己經有了答案。
“你這麼說,好像你什麼都想明白了似的。”沈清漪說。
陸知舟偏過頭來看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我什麼都沒想明白。”
“那你憑什麼教訓我?”
“我沒教訓你。”陸知舟說,“我只是覺得,你不必為了想不明白的事情懲罰自己。躲著不叫解決問題,叫拖延問題。”
沈清漪張了張嘴,想說她不是在拖延,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她確實在拖延,拖延做決定,拖延下判斷,拖延承認一些她己經知道但不想面對的事實。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吧。”她說,“再坐下去天要黑了。”
陸知舟從樹幹上首起身,比她高了大半個頭。他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麼,邁開步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沈清漪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忽然發現他沒有像來的時候那樣走在她旁邊,而是走在了前面。他的背影在昏黃的路燈下被拉得很長,肩膀的輪廓看起來比白天要寬一些。
她加快了幾步,走到和他並排的位置。
陸知舟沒有看她,但腳步明顯慢了一點。
兩個人就這樣並排走著,從河岸走回了街上,從街上走回了她住的小區門口。
沈清漪停下來,他也停下來。
“到了。”沈清漪說。
“嗯。”陸知舟把手插進口袋裡,“進去吧。”
沈清漪猶豫了一下,轉身走進了小區大門。走了五六步,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陸知舟還站在門口,一隻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舉著手機,螢幕的微光照著他的臉。他看到沈清漪回頭,把手機放了下來。
“怎麼了?”他的聲音從幾米外傳過來,隔了一段距離,聽起來有些遙遠。
沈清漪張了張嘴,想說“你的腳沒事吧”,想說“今天謝謝你”,想說很多話,但最後只說了一句:“你也早點回去。”
陸知舟點了點頭。
沈清漪轉過身,快步走進了樓棟。電梯門關上的那一瞬間,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得又快又重。
她抬起手,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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