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推開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時,顧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
他聽見動靜,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對電話那頭說了句“方案先按剛才說的改,其他事等我訊息”,就掛了。
“坐。”他指了指沙發。
沈清漪沒坐,站在辦公桌前等他先說正事。
顧深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把桌上的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沈清漪低頭一看,是華東專案的完整合同,最後一頁的乙方簽字欄還是空白的。
“陳建明的事調查得差不多了,”顧深說,“涉案金額不大,但他供出來不少人。華東那邊的公司最近在換管理層,這合同現在簽了,後面也執行不下去。”
“那就先擱著。”沈清漪翻開合同,快速掃了幾眼,“但前期對接己經花了不少時間成本——”
“所以把你叫來。”顧深從抽屜裡拿出另一份檔案,“換一個專案給你。”
沈清漪接過檔案,開啟。第一頁上印著一個她沒聽過的公司名字,但往下看了一行,她的手就頓住了。
“這是……”她抬起頭,眼神變了。
“你之前投過簡歷的那家公司。”顧深替她把話說完了,“他們新業務線的負責人恰好是我認識的人。昨天聊了一下,他們那邊缺一個專案經理,待遇比你現在的職位高百分之三十。”
沈清漪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沒有再看。
“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很平,但耳朵尖微微泛紅。
“我的意思是,”顧深靠進椅背裡,語氣鬆弛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之前想跳槽,是因為趙京陽在這裡,你覺得不舒服。現在他不構成問題了,但我不確定你有沒有改變想法。所以我把選項擺在你面前,你自己決定。”
沈清漪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把趙京陽弄走,”她一字一頓地說,“又把另一家公司的offer擺在我桌上。顧深,你是在幫我,還是在替我安排人生?”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顧深沒有急著回答。他低頭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沒有嘲諷,也沒有被冒犯的不悅,反而有一種沈清漪很少在他臉上看到的東西——
認真的溫柔。
“清漪,”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和別人都不一樣,不是“沈清漪”三個字的公事公辦,也不是刻意親暱的黏膩,而是像這兩個字本來就該從他嘴裡說出來一樣自然,“如果我想替你安排人生,你不會今天才知道華東專案有問題,也不會今天才看到這份offer。”
沈清漪沒有說話。
“趙京陽的事,是因為他在公司裡散播關於你的不實言論,HR那裡收到過三起投訴,跟他處理不處理你們的關係沒關係。這份offer,是因為你上個月跟我提過一次,說那家公司在招人,你想試試但沒敢投。我記下了,碰巧遇到了他們的人,就幫你問了一嘴。”
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距離很近,近到沈清漪能聞見他身上那股很淡的松木香水味。
“我幫你打聽訊息、幫你留意機會,”他低頭看著她,“但這些都不是決定。決定權在你手裡,從頭到尾都在你手裡。”
沈清漪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說不上來是因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從來沒有人這樣跟她說過話——不是“我是為你好”的居高臨下,不是“你應該怎樣”的指手畫腳,而是一個真正把她當成一個完整、獨立、有判斷力的人。
她別開臉,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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