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後仇人叫我救世主》第四百二十九章窗台上的鞋(1)

作者:南燕詩詩·1個月前

泡完腳,沈清漪覺得整個人都鬆了下來。腳底板發熱,從腳心往小腿上走,走了一路,連後腰都是暖的。她坐在門檻上晾腳,腳趾頭互相蹭了蹭,皮膚泡得微微發皺。她媽在廚房裡收拾木盆,嘩啦一聲把水倒進水池,艾草碎葉子順著水流衝下去了,有幾片貼在池壁上,綠汪汪的。

她媽走出來的時候赤著腳,白帆布鞋被她拎在手裡,另一隻手裡拿著塊溼布。她在沈清漪旁邊坐下來,把鞋放在地上,拿溼布一片一片擦上面的泥。鞋幫子上的幹泥沾了水慢慢化開,變成淺褐色的水痕,在白色布面上洇出花紋一樣的漬。

“這雙鞋你收回來吧。”沈清漪說。

她媽擦鞋的手停了一下。“我穿著挺舒服的,再穿兩天。”她把一隻鞋擦乾淨了翻過來擦底,膠底齒縫裡嵌的泥用布角一寸一寸摳出來,“你從哪兒翻出來的解放鞋?”

“櫃子最底層。那雙鞋碼數比我的大,穿著走幾步倒是穩當。”

她媽笑了一下,沒抬頭。“你外公以前下地就穿那種鞋。他腳比我大兩碼,鞋底又厚,走在田埂上噔噔響。”

院門口有人影晃了一下。隔壁周嬸端著搪瓷盆出來潑水,看見門檻上坐著的兩個人,盆子舉了一半又放下了。“清漪,你媽回來啦?”她嗓門大,隔著半個院子聲音砸過來,把屋簷上的麻雀驚飛了兩隻。

“回來了。”沈清漪應了一聲。

她媽抬起頭衝周嬸點了點頭,手裡的布還捏著鞋底。周嬸把盆裡的水潑在門口的石榴樹根上,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來的小臂被太陽曬得黑紅。“昨天看你家窗臺上掛了雙鞋,還以為你媽真去鎮上了。今兒一早又看見你媽蹲在水渠邊上,我還尋思呢,這人到底走沒走。”

她媽把擦好的鞋拎起來看了看,白布面上的水漬印沒能完全擦掉,留下淡淡的幾圈褐痕,像被茶漬畫過。她把兩隻鞋並排放好,鞋尖朝著院子裡,陽光照在鞋面上,幹了的那一塊己經恢復了本來的白,溼著的地方顏色深一些,界線分明。

“沒走成。”她媽站起來,把溼布搭在水桶沿上,“鎮上的班車改時間了,早上那趟取消了,下午的又太晚。下週再說。”

周嬸哦了一聲,也沒追問,轉身端著空盆回去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石榴樹上麻雀又飛回來,嘰嘰喳喳吵了一陣,又飛走了。

沈清漪伸手把那隻帆布鞋拿過來翻了個面。鞋底上的泥被擦乾淨了,橫紋一道一道清清楚楚,膠底邊緣磨薄了一層,看得出來這雙鞋穿了很多回。她忽然想起來,這雙鞋還是去年夏天她陪她媽去鎮上買的,在供銷社門口的攤子上挑了半天,她媽說白色不耐髒,她說耐髒就不白了啊。最後還是買了白的,付了錢拎在手裡一路走回來,她媽捨不得首接穿,過了好幾天才上腳。

“水渠那邊的艾草還多不多?”她問。

“多。”她媽在旁邊坐下來,把兩隻腳收攏了擱在門檻內側,腳掌貼著涼涼的水泥地面,“再過一陣子長老了就不好掐了,就這幾天嫩。明天早上我再過去一趟。”

沈清漪把帆布鞋放回她媽腳邊,身子往後靠在門框上。太陽昇高了,從石榴樹枝葉間漏下來的光斑鋪了半院子,那些圓形的、橢圓的光斑在風裡慢慢晃動,像一池晃著碎金的水。她媽就坐在那片碎金旁邊,光斑偶爾落在她的小腿上、手背上,又挪走了。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去。”沈清漪說。

她媽轉頭看了她一眼。晨光裡那雙眼睛微微眯著,眼角的細紋在笑意裡聚攏,又慢慢散開。“行。”她說,聲音很輕,“那你今晚早點睡,別又熬夜看書。”

沈清漪沒接話,只是把兩隻腳伸到太陽底下。腳趾頭上還有一點艾草水的褐色痕跡,在日光裡慢慢變淡,像晨霧散盡之後留在葉子上的最後一層溼意。

窗臺上鐵鉤上的那根細繩還在輕輕晃著。沈清漪仰頭看了一會兒,繩頭繫了個死結,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繩子的纖維有點毛了,被雨水泡過又曬乾,硬邦邦的。她沒解開它。也許過兩天她媽真的會走,也許不會。但那根繩子掛在這裡,像一句等在那裡的答覆,什麼時候把鞋穿回去,什麼時候再繫上去。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解放鞋也並排放在門檻邊上。兩隻鞋的鞋底都還沾著田埂上的溼泥,印子在水泥地上留下兩團淺褐色的痕跡,跟旁邊那雙帆布鞋擺在一起,一大一小,一深一淺,像是同一個句子裡的兩個詞,隔了一個短短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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